唐晓天和几个小伙伴在酒楼吃过午饭，下午就在乌城里晃荡，少时玩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太快，转眼太阳已经西沉。除了唐晓天和李牧之主仆两人，其他三个孩子都是有那门禁的，尤其小阳子最怕事情，吵吵着让大家和他赶紧回家。
几人也不想看到小阳子为难，就要去那渡口搭船，路过听悦楼的时候，唐晓剑忽然停下捂着肚子不走了。
“小贱，干嘛呢，还想再看场杂技？但这听悦楼向来晚上闭门谢客，下午那场应该也演完收场了，要看也得明天再来。”
唐晓剑面有难色，不好意思道：“天哥，不是的，忽然想出恭。这茶楼还没闭门，想进去借那茅房一用。”
“找个墙角不就好了嘛，一个大老爷们还害臊？要是小爷我，就站在渡船船头嘘到那河水里头，若是那水里龙王恰好路过，说不定就浇了个澡。”唐晓天哈哈大笑。
“没事你去嘛，我们兄弟几个等你，又耽搁不了多长时间。”唐晓磊倒是贴心。
“呃，是出大恭。小阳子急着回呢，你们先走吧，我晚些自个回去，又不是头一回了，也没啥事。”
几个小孩玩了一天，确实有些乏了，当然想早些回家歇息，分开回去这种事情也算偶有，就没多想。
唐晓天点点头：“那成，就是别在茅房蹲得久了，万一那些小二不小心忘记，把你锁在店里，到时第二天你再回家，被爸妈打断腿，别说我没提醒你。”然后领着跟班们转身走了。
唐晓剑假装急急忙忙跑往茶楼，待小胖子他们走远了些，自己偷偷摸摸钻到茶楼隔壁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时的唐晓剑面色紧张红润，看样子是不想去蹲那大号了。他从小巷绕到了茶楼墙边的一处更狭小的巷子，这个巷子有些荒废，是那茶楼堆杂物的地儿。他从这些桌椅柜子堆就的杂物缝隙间钻了过去，来到茶楼的一个小门前，这个小门看起来许久没用了，门上的铜锁已经生锈。唐晓剑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熟练的把铜锁抜开，原来这锁早就锈坏了，打开都不需要用钥匙。
唐晓剑轻轻把门推开一个角，猫着身子走了进去，这门后就是戏台后台更里头那放道具的耳房，他进门后看着没人，甚是高兴。唐晓剑这样做贼可不是头一回了，以前听悦楼来了戏班唱戏，他就喜欢闭了场后偷偷溜进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些唱戏名角的小物件回去收藏，例如耳环呀、帽翎之类。这种奇葩癖好，他也没好意思跟小胖子他们提，所以那几个兄弟没一个知道的。自从上午看了那软功的表演，唐晓剑一下午都浑浑噩噩的，时刻想着那绝美的姐姐，这次壮了胆，一狠心，打算去偷那姐姐的亵衣，回家藏到枕下，就可以时常拿出来闻那香味。
唐晓剑刚想往那供人化妆打扮的耳房溜去，就听到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他倒也不慌，应对这种情况也是轻车熟路。这耳房的一角常年放有几个舞狮用的狮头，威风凌凌，听悦楼每年节庆时候才会偶尔拿出来用几次，现在搁在墙角也没人打理。唐晓剑往那狮头中的一个一钻，瞬时没了身形。
唐晓剑从狮口缝隙向外瞄去，走进来的是那拳打猛虎的壮汉，那汉子从肩膀上把吹乐少女轻轻放下，就在门口杵着。而后陆陆续续又进来两人，恰好唐晓剑全认得，屋里三人加上门口那大汉分明都是这个杂技班子的台柱，除了那目盲的白衣公子，现在都在这儿了。
莫不是那分钱不均，几人吵起来了？这种情况唐晓剑倒不是第一次见了，有些戏班为了那赏银在这后台大打出手，唐晓剑每次偷看都觉得比那台上唱戏还要过瘾。不过这漂亮姐姐也在，要是这几人合起伙来欺负她，自个到底要不要跳出去英雄救美？按我们唐家在这乌城的地位，自己这唐家少爷的身份骂起人来应该好使；若是到时这姐姐对自己感激涕零，不知是否可以摸摸她那白嫩嫩的小手？
那戴着面具的戏法师先开了口：“梁姑娘，许兄人呢？你天天粘着他，怎的没拉他一起过来。”
那漂亮姐姐回道：“奴家也想呀，只是这人散了场就没了影了，他今天自从见了那小胖子，魂都丢了去，莫不是手痒了忍不住，现在就去动手了？许郎要是对奴家也这么上心就好了，唉。”说罢还抬起手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泪。
那少女哼道：“熬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才来到乌城，这节骨眼儿他别是要节外生枝。”
戏法师摇头呵呵道：“不会，许兄这人我虽也看不透，但他平时最是沉稳，还是信得过的。”
“那需不需奴家去寻他？”
“算了，到他该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与他知道，现在先合计一下刚收到的消息。”戏法师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铺开在那桌面上，对着众人道：“我那几个师弟已经探明了情况，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本秘闻是属实的了，青蟾山庄地下的那条暗河，在四里开外确有一个出口。”然后戏法师将手指往那纸上一点，继续道：“青蟾山庄西面偏北，有一个小型溶洞，附近茶农在旱季偶尔会进去汲水。从洞口泉眼处再往洞内行个五十丈左右，就会变得湿滑险峻，所以附近的农户都不曾深入，不过可以清楚的听到潺潺流水的声音。我那几个师弟泅水而下，向着暗河上游探了百丈，就见那洞里河水是从一个狭小石缝涌出。可惜那个石缝常人过不得，我那师弟几人只能作罢。”
少女又哼道：“你们霹雳堂不是爱玩那雷火器械么，怎的不把那洞口炸开？”
戏法师无奈的摆摆手，道：“我倒是想，奈何这石缝在那水下深处，我们那些个火器最怕这水了。而且就算真能去炸，也怕那声响把唐门的人引来不是。宸丫头莫急，我这不是赶忙回来搬救兵了么？我们这儿可是有个可人儿最会钻洞了。”戏法师说罢，看向梁静。
梁静抬起手遮住脸，羞涩一笑，道：“雷公子最爱嘴上讨奴家的便宜，论钻那缝儿，我可不比上你们这些个臭男人半点功力。不如你半夜来我床上，奴家可以让你尝尝我这身子是怎么夹死男人的，包你满意，嘻嘻。”
少女听到她如此言语，抱着双臂别过头去，厌恶的哼了一声。
“呵呵，这种艳福只能是许兄的，我可消受不起。等会儿要是遇到许兄，我去劝劝他，让他今晚就杀到你房里去。到时他是如何狼奔豕突把你杀得丢盔弃甲的，你可要细细说与我听，务必求那纤毫毕现，让我过过耳瘾。只是许兄瞧不见路，就怕他寻不到那房门，进到了房内也寻不到那床沿啊。”戏法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抹桌子上的图纸，手掌抹过之处那纸张就已经成为灰飞。
“那就借雷公子吉言了，许郎若是半夜愿意来奴家屋内，奴家明儿就花重金给恩公立个牌位，天天上香供着。”梁静说罢笑眯眯的对戏法师施了个万福。
那少女装作没听到他们这些隐晦话语，不解风情的问到：“就算梁静过了那石缝，也探得那暗河的上游通向唐门的密室，但你如何肯定那唐春柳孤身一人住在那密室里？他堂堂一个门主，身边一个护卫都么得？”
唐晓剑听到了这番言语，哪怕有些地方听不大懂，也好歹知道这些人要对自己门主不利，顿时惊吓不已。他躲在这闷热的狮头内气都不敢喘，汗水早就湿透了衵衣，得亏这些人没有发现自己，只要等人都离去以后就可以开溜了。若是回到家中把这事一说，门主少不得要给几十锭纹银赏赐自己。
“从那埋进去的谍子传来的密报，这一年来唐春柳就没在唐家人前露过面，应当是他那旧疾越发恶化了。唐春柳现在就只剩个亲孙女，他那一脉可谓后继无人，唐家那么多嫡系，最怕自家窝里争权夺利，若让那唐家人知道自家门主身体衰微，你想想会是个什么光景？”戏法师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接着说到：“所以那人人敬爱的门主大人能信得过几人，他那忠贞心腹又能有几人？难对付的不过就是个‘一扇秋寒’罢了。”
“什么叫‘不过是’？那唐秋寒可是唐家‘秋’字辈第一高手，足够你喝一壶的了。”
“哎哟宸丫头，莫要涨了他人士气，灭了自家威风呀。我好歹在江湖上也是和他齐名的，旁人若提起‘唐家秋寒’，后面肯定会跟着‘雷家焰明’的嘛。这段时间咱霹雳堂在黔州的堂口搞了不少事情，那唐秋寒几乎一直陷在那边，你看看这最难的一关我们都帮着你们解决了，该是你们出些力气的时候啦。”
“就算如此，目前谍子的回报不过也就是些捕风捉影的言语罢了，万一那唐春柳若是身体无恙，又身在那唐门大本营中，我们贸然闯进去不就是引颈就戮？你若喜欢伸长了脖子让人砍，我现在就可以替唐门代劳咯。”
那戏法师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显得颇有自信的样子，笑道：“为求那个万一不会出现，最近我会想法子在青蟾山庄内弄出些风雨来，那雨得大到唐门门主不得不亲自出面，若是到时他还是不现身……哼哼。不过硬闯山庄那是没可能的，唐家高手那么多，所以还得劳烦梁姑娘，若是探明了那密室构造，咱们就可以从那别处入口潜入。”
“好的，雷公子，奴家这两天就开始准备。”
那被雷焰明唤做“宸丫头”的少女这时面色才缓和些，好奇问到：“你连唐家的码头都踏不上去，能使什么阴谋诡计让那蛤蟆山庄出乱子？”
“嘿嘿，本来还没想好，现在有些计较了。那现成的好事送上门来，不拿招天谴呀。”
唐晓剑看到那褐袍道人说这话的时候，面具后那双明亮招子看着的分明是自己。
……
唐晓天几人离了唐晓剑后，向自家渡口走去，小胖子抱着后脑大摇大摆却故意放慢了步伐，就想着那小贱蹲完了大坑还能赶上大伙，不过一直到上了渡船，都没有见到唐晓剑的身影。
唐暮阳见那天色不早，催那艄公划的大力些，唐晓磊跪在长凳上把头伸到栏杆外，看那河水里有无王八。李牧之坐在唐晓天旁边难得有些笑意，兴许他已经觉得做那小胖子的跟班要比跟着那唐蝶舒服多了，也许又因为想到自己只是被临时租来的，一个月后就又要回去，面色有些僵白。
唐晓天坐在船边看到那清澈河水荡漾，近处乌城和那远处山庄已经飘起袅袅炊烟，忍不住摇头晃脑，可惜肚子里墨水实在太少，憋不出半句诗词。这时他觉得自己突然明了舅舅为何总喜欢拿着个折扇，此等美景下，坐在船上把扇叶一开，对着自己扇扇风，好不风流倜傥嘛。看来回去还是要翻翻那诗词本子，抄那么几句，有感的时候吟诵吟诵，毛孔都能更舒坦些。
小胖子越想心情越好，忍不住眉开眼笑，笑着笑着从自己眼缝里看到那河中有一个白点，仔细一瞧是个白衣人坐在竹筏上。这乌河流经此处，转了个不大不小的湾，此处河水虽然表面上看着开阔平坦，但那深水中仍是有些暗流涌动的，因此唐家的长辈从来不让自家孩童在这条河里游泳。那竹筏停在河中却是一动不动，好似画卷中一抹白点，总让人觉得有些许怪异。
待到渡船临近竹筏，唐晓天才看清这个背对他们的白衣人腰间挂了个鱼篓，手中还拿着一根竹钓竿，坐在这河心垂钓。这河边钓鱼的渔翁小胖子是见着多了，有时他寻不到人玩，就会跑到河边看别人打窝。有时就随便蹲在一个钓者身旁大半天，就为了数那上钩多少，脱钩又多少，甚至看得急了，就喊着赶紧刺鱼呀，把别人钩边的鱼儿、附近的鱼儿都吓跑了。
眼前这位坐在河中心钓鱼的，唐晓天是头回见，小胖子看着那白衣人的鱼篓，好像没见有什么大货，就是不知小货有几条，忍不住冲着白衣人喊道：“老伙，上了几条呀？”
李牧之等人听到他喊，也忍不住看去。
只听那白衣人笑道：“不多，也就胖鱼一条。”
唐晓天听这声音耳熟，面色一僵，就见那白衣人回头“看”向自己，顿时一身毛孔都绷了起来。这人分明就是那杂技班的目盲公子，莫不是在这里等着自己，这人若是在这河心用飞刀取自己性命，山庄里再多高手也鞭长莫及。
唐暮阳也颤声对着唐晓天问到：“晓天叔叔……这如何是好？”
倒是唐晓磊冲着那目盲公子喊道：“咦，这不是杂技班的飞刀客么，怎么，莫不是今天赏银分的少了吃不上肉，来这河里钓鱼打牙祭？”
目盲公子笑而不答，转过头抽回鱼线，往鱼钩上挂了个新饵，又把杆子一甩，重新落钩。
“这河里的鱼可肥了，你就拿这么小一个鱼篓，装不下的，下回记得换个大的。”唐晓磊喊完又回身数王八去了。
唐晓天和唐暮阳一直盯着白衣公子，一直到渡船靠岸，见他也仅是垂钓，都松了一口气。
唐暮阳和唐晓天道了个别，赶紧往家里跑去。唐晓磊跟着小胖子主仆二人走了半路，也在自家院前跟他们分别。唐晓天领着李牧之向那膳房走去，想了想，今晚要不就吃那河里的肥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