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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少年愁·二

这片山脉虽处于荆楚大地,却是终年落雪,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也鲜少与周围人来往,仿佛置于尘世之外,极其悲凉。因此,它就有了一个跟它本身一般凄凉的名字。

尘山。

某一平缓的山脉上,蓝衣少女手执雪白色的剑锋,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都左腰佩剑,左胸口上用黑墨纹印着“尘”字。站在少女面前的,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妪,她虽年过六十,但眼光仍然神采奕奕,将一把长剑握在手中仍不失英姿。

蓝衣少女弯腰闭目,将剑锋朝下双手拱起,恭敬道:“燕大娘,请赐教。”

老妪轻轻点头,看着少女的眼中尽是赞许:“二小姐,请赐教。”

说完,老妪率先刺出一剑,剑身周围,呼啸着一阵寒风,寒风中夹杂着碎雪,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

回风卷雪。

即使是看到了如此强劲的一招,蓝衣少女依旧是那淡漠的神情,丝毫未变,甚至依旧在做着拱着的手势。

围观的人们原本十分寂静,却被少女的这个动作惹得窃窃私语,就连身在战局中的老妪,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也就只有一旁的一座高台上,那满头白色长发的中年人和蓝衣少女一眼平静,正在细细品味着手中的香茗。

白发男子身旁的一位裹在狐袍里的女子看着蓝衣少女,眉头一蹙:“雪儿未免也太过于自大了,虽说她已连续战胜了六名燕字辈堂主,但此战中,她所面对的孙燕归却是燕字辈七剑中名列首位,她若是这样,恐怕……”

白发男子摇头一笑:“小妹,你忘了父亲的教诲么,未到论剑比试的最后一刻,不要看轻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妄加评论。”

狐袍女子听言一愣,随后笑了笑:“也就你这个做父亲的向着她。”说罢,将目光抬向了试剑场内。

她说话的功夫,蓝衣少女还是丝毫未动,而孙燕归早已蓄好了此招,朝着蓝衣少女袭来。

剑光在空中席卷而来,少女终是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眸子流淌着流光,像是等待到了自己所想要等的时机。

当剑光拂到她面前之时,少女的眼中恍过了一丝哀怨,手中宛如霜般雪白的剑锋猛然抬起,向剑光刺出了一剑。

白剑在她手中抡了半圈剑花,寒意凛冽。孙燕归的剑光也应此歇停下了片刻。

一剑既出,如千般哀啭,愁肠百结。如有肝肠寸断彻夜不眠之苦。

少女霜冷的眼眸中,掩埋着淡淡的哀愁。剑招也似应了她的凄苦,显得无比凄凉。

白发男子见了此剑诀,停下了手中不断摩擦杯沿的杯盖,回想起以往那未曾遗忘的往事。而那些自己选择遗忘的往事,也不知不觉浮了上心头来。

他神色黯淡,口中却喃喃道:“此局,胜败已然明了。”

孙燕归毕竟在江湖成名已久,即使身在局中,也早早回了神来,一个踏步上前,奇险迅疾的剑招凛冽而出。

可当她来到了少女身前时,却只看到了少女脸中的迷离,其剑招中的凄苦,如同遗楼残玦,断桥水咽。

恍惚中,她看到蓝衣少女斩出了一剑,带着残缺不全之美。

旁人只觉战局上一片缥缈,再定睛,孙燕归已经跪伏在地,六神无主。

蓝衣少女缓缓收剑,淡然道:“抱歉,燕大娘,得罪了。”

周围人皆是大惊,亦或是惊讶于燕字辈七剑之首败于少女的剑下,亦或是惊于少女即使击败了孙燕归,也仍然平静的神情。

白发男子在高台上缓缓站起了身,眼神呆滞地望着这一切,半晌,终难掩脸上欣喜,道:“雪儿她听雪五载,终是将这个剑诀练至大成!尘山微生族,将在她手中崛起。”

狐袍女子满眼噙泪,看着白发男子,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她站起了身,将白发男子轻轻托起,搀扶着他飘落至蓝衣少女的面前。

蓝衣女子抬起了头,看向了白发男子,眼中的淡漠丝毫未减,反而凝上了些许冰霜。凝时片刻后,方弯腰行礼:“参见掌门。”

微生瑜并未顾及蓝衣少女的淡漠,欣然道:“雪儿,尘山剑派掌门之位,很快就要传到你手中。尘山在你的带领之下,必定走上天下剑道之巅。”

微生雪快速收剑,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微生瑜一愣,问道:“你有何事?”

微生雪不答,只将剑插入了雪地中,而后伸出了手,任凭雪花落于自己的手掌上,即便她是催动了内力,也仍然无法令雪花消融。

微生瑜睁眼望着,忽然,眼中愕然闪过,攥紧了狐袍女子的手:“珏妹,是……”

微生珏双目炽热,颤道:“伏寒已露,寒陵已启。”

兄妹两在年少时,就已听闻寒陵之事。听长辈说,寒陵就在近几十年开启,他们等了又等,等到过了十八岁也仍然未启,成了他们少年时的遗憾。现在,即便二人已过了十八岁,在知晓寒陵已启的消息后,也难掩激动。毕竟入寒陵一闯,是他们年少时的一大愿望。

微生雪撒手扬了雪花,道:“我要去一趟姑苏。”

微生珏眉头一皱:“你要去闯寒陵?你要去寒陵做什么?”

未等微生雪回答,微生瑜就急促地说道:“不行。寒陵虽然玄妙,但自建立时起,就无人进去过,关于其中的事物,有的也只是江湖传闻而已。你肩负着振大尘山的使命,不能让你进去白白陷入不知名的危险中。”

微生雪冷冷道:“我现在已不弱于你们,我有能力护好自己性命,尘山之事,事后考虑。”

微生瑜一时语噎,脸上已含愠色:“你前往寒陵,要求何卦?”

微生雪道:“寻回我所失去的东西。”

微生珏问道:“什么东西?”

微生雪本淡漠的眼中极力在掩饰些什么,轻轻道:“那些我曾有过的回忆。”

微生瑜听言,朝微生雪怒道:“你可知道,你心中仅存的那些仁慈,会成为你走上剑道之巅的路上最大的阻碍,你可还记得,你……”

微生珏赶忙扯了扯微生瑜的臂膀,对微生雪柔声道:“既然你想要去做,那就去做吧。我们一直都在你身后,一直都会等你回家。”

微生雪朝微生珏投以感激的目光,转身离去。

微生瑜神色愕然,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微生珏不断拉扯,制止住了他。他终究是妥协了,望向微生雪的背影:“你为何任她离去?”

“那毕竟是我们年少时的梦想,可惜生不逢时,现在时机已到,理应让后人承志。”微生珏笑了笑,朝微生瑜眨了眨眼睛:“你啊,就是对雪儿要求太过死板无趣,头发才白得这么快吧。”

微生瑜安然笑道:“或许,是吧。”

山路上,微生雪背着包裹,手握剑鞘,向山门走去。

突然,旁边的一片厚厚的积雪忽然动了,雪花飞散,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探出了脑袋,看着微生雪。

微生雪也才刚刚看到了她,惊了片刻后,问道:“霜儿,你怎么在这?”

微生霜跳出了积雪,拍了拍身上的包裹和衣服,跑到了微生雪的边上,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在等你呀。姐姐,你要出去的话,带上我吧!”

微生雪并未有一丝不耐,竟出奇温柔道:“好啊。不过,你在外边什么事都要听姐姐的。”

说完,便拉起了她的手,朝山门前行。

微生霜点头嘻笑一声,片刻后察觉到微生雪的步伐很快,自己跟随者有些吃力,便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快呀。”

良久,微生雪答道:“此行路漫山雨急,不敢有片刻迟疑。”

见微生雪头也没回,微生霜握着她的小手便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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