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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珠峰高度变化历史研究(2)

早上我们分两队从格尔木出发,大气物理组要到五道梁和沱沱河进行观测。他们先行一步。我们大气化学组和冰川组一起从格尔木向安多前进。从格尔木到昆仑山口,我们都还在欣赏巍峨的昆仑山。到昆仑山口时我们都兴奋地要下车,刘强告诉我们:“慢些,已经是4700米了。”这才知道我们又创造了自己人生新的海拔高度,拍完照片后就又向前走,进入可可西里后,大家都有些蔫了,也不说话,我开始头痛,王小萍也开始不舒服。13点20到达五道梁,我们下车时,腿都是软的,头痛,睁不开眼,透不过气来,感觉有谁在卡着我们的脖子。我和王小萍拉着手慢慢走向厕所时,真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刘强和丛志远两位男同胞感觉还行,只是刘强有些头痛,但中午的食欲还好。吃了碗面又出发,回到车上,头越来越痛。我们在车上的每一个动作都伴着大口的喘气。到北麓河冻土观测站时,心跳不已。观测站的两位师傅热情地给我们倒上水,却一口也不想喝,看到他们在宿舍种的扶桑花都已打朵了,还有两盆绿绿的植物,心中油然生出对这些青藏人的敬意。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他们所承受的身体和精神的痛苦是我们所不能想像的,但他们仍在这里,活出一片天地,没有他们的观测,不可能得到修建青藏铁路的基础冻土数据。

再出发时,丛志远也有些难受,我更是头痛欲裂,刘强也是。车内一片沉寂。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井老师的声音,邀请我们唱歌。他大概是看出我们的不舒服了,为了引导我们渡过难关,他努力地想让我们舒服些。刚开始真不想动,但试着唱了,没想到音乐使我们感觉舒服多了,我们一首首唱着我们能记得的歌,从小学时代唱到大学时代……一直到唐古拉山口,5231米的海拔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下去拍照回来后几乎不能自己。大家都说,原来在所里听别人说5000米、6000米,只是一个数字,今天才真正认识到这些数字的真正内涵。

在路上,我们已不再为雪山所感动,更盼望着看见房屋、城镇和人群,但一路上,只有几个小镇:纳赤台、五道梁和沱沱河,其余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山和路。青藏线作为入藏物资的惟一运输线,路上的大车非常多,我们的车行在大卡车的中间,等车、超车、急转弯,我们从心底盼望快到目的地——安多。

从唐古拉往后的路一直昏昏地睡着,醒来后头痛好一些了,听师傅说前面的灯光处就是安多,感觉那些灯光是那么的温暖和可爱。

9点43分到达安多。在这里的反应好像更厉害一些,姚老师发短信让我们做到“三少”:少吃饭,少运动,少说话。我们几乎都吃不下去饭,只是逼着自己吃些东西。吃完饭已是晚上11点多,反应仍在继续,大家默默地拿着行李上到二楼,大口地喘着粗气,以最快的速度躺下了。

写这些东西都是大口吐着气在写,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痛苦”。但今晚也是最难过的,熬过今晚就是胜利!

2005年3月27日 西藏拉萨 晴 海拔3800米

睁着眼睛看着安多的第一缕曙光照进我们的窗口,长出一口气,安多的不眠夜终于过去了!经过白天的高原反应后,安多的夜尤其难熬,很多老青藏在安多都很难过。我们虽是早就听说了,但真在安多过夜才真正体会到高原反应在夜晚的可怕。寒冷的高山夜,辗转难眠,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嗓子剧痛不已,头早已疼得不是自己的了,一次次地看表,2点,3点,4点……大脑里一片空白,很想找些事情想想,让时间过得快些,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这长久地一点点挨着……天亮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对我们来说,魔鬼一样的安多——唐古拉山脚下的小镇!

大家昨夜基本都没有睡着,上车出发后,车内没有人说话,只是找着合适的姿势,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但成效不大,大家都不停地扭动着,想找一个更舒服的方式。想想青藏线上走过多少科学家,他们也一定受过同样的磨难,不都是为了青藏的科学研究事业吗。想想我们现在所经历的苦,比起他们来真是微不足道,记得有一次上郑度先生的课,在课堂上他展示了两张他们20世纪60年代来青藏科考的照片,坐的是大卡车,我们现在是越野三菱了,条件就优越了很多。想想这些,平静了许多。

半梦半醒之间走了一上午,中午到当雄吃饭,井哲帆老师看出大家的疲惫,特意要了一个鸡汤让大家补补。王小萍、丛志远和刘强已没什么问题了,但我的头还是很痛,几乎要对自己失去信心了。井老师说安多有反应是正常的,但到拉萨就会好的。

不服大自然的神奇是不行的,刚出当雄时头还有些紧,但越往前走头越轻松,快到拉萨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包括早上还很痛的嗓子。路上的村落也越来越多,清澈的流水伴着蓝天、白云和群山。看了两天的荒漠后,再看到这一切,顿时有了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人还是社会的。

夕阳中,我们驶进日光城——拉萨!今天行程510千米。经过这次青藏线的洗礼,我们这几个从事青藏高原研究的新兵真正体会到了青藏高原科学研究的艰辛,对我们的师长们和从事青藏高原研究的前辈们更多了一份崇敬!

一进拉萨高原宾馆,康队长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他早来给我们打好了前站,还有另外三个组:大气物理组的马耀明老师、生态与环境组的张镱锂老师和地质组的丁林老师都已到达。这次珠峰科考的五个组:大气物理组、冰川组、大气化学组、生态与环境组、地质组在拉萨会合了。

晚上吃饭时,康队长给我们读了他刚收到的郑度先生的短信:请向珠峰科学考察队全体队员问好!祝你们一路平安、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大家听了后都很受鼓舞也很受感动。

2005年3月28日 西藏拉萨 晴 海拔3600米

拉萨的一夜真是“春眠不觉晓”,仿佛昨夜还有春雪。暖暖的大被子有家的感觉,只是窗外的雪山真切地告诉我,这是在雪域圣城——拉萨。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就是:真幸福!

今天是在拉萨休整,在经历了痛苦的高原反应之后,我们每个人在拉萨都感到非常轻松,出去吃早饭时,一扫昨天早上的萎靡不振,笑着抢着吃,十几个人把小铺的豆浆油条全吃光了。

早饭后大家都三三两两地出去,有的队员还有少数小东西像眼镜之类的去补充一下。我和井哲帆老师,还有早在拉萨做实验的汪君霞同学一起去看登山羽绒服,对拉萨的户外用品行业之发达早有耳闻,到这里一看,拉萨的户外用品店真比北京还多,规模也不小,只是有些户外的小用品方面没有北京的全,其余的毫不比北京逊色。井老师也是老西藏了,熟门熟路地一家家看下来,过走边看,我一边走一边随意拍着照片,井老师拉了我一把,说:“到这里来拍。”转过来一看,哇,大昭寺!大昭金顶,曾在无数图片上看过,无数文章中读过的辉煌,就这么意外地出现在眼前!拍了几张大昭寺的照片后,我静静地坐在磕长头的人群后面,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两个词:“虔诚”、“执著”。这些来自青藏高原不同地方的人们,用他们的心在顶礼膜拜!支撑他们的是宗教的信仰。而我们做青藏研究的前辈们和老师们,他们一次次经受高原反应的痛苦,一次次挑战他们生命的极限,一年中甚至有大半年工作在常人难以想像的艰苦的环境中,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他们对青藏事业的执著,源于何方?来到青藏高原,才真正开始读懂他们。我们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已不仅仅是专业知识,书外之书、书外之人才是我们更要学习的。我虔诚地站了起来,肃然地站在大昭金顶之前,从心里许了两个愿:愿我们此次珠峰科考成功!愿家中白发老母安康快乐!俯身而下,五体投地,磕了一个长头。愿以向佛的诚意,执著于学业和青藏事业!

2005年3月29日 西藏拉萨 晴 海拔3600米

今天仍要在拉萨休整一天。10点,科考队的科研骨干们及青藏高原研究所的副所长高星、科研处处长高迎春与西藏自治区科技厅的有关人员进行了座谈。座谈会上,康队长介绍了此次珠峰科考的概况,5个小组的组长分别介绍了各个组的科考内容及意义。高星副所长简要地介绍了青藏高原研究所的现状及进展。科技厅多吉代表厅党组向科考队员们表示欢迎,他说,此次珠峰科考着眼于科学问题,着眼于青藏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并以中科院的力量带动西藏科研的发展,非常有意义。他表示有需要科技厅协作的事项,他们将尽力。

我今天再次明白中国古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来之前老师们都吩咐到高原后一定要注意,少运动,少说话,少吃饭,慢慢适应。但昨天,一方面因为完全没有反应忘乎所以,另一方面拉萨的风景风情确实令人激动,就把这“三少”置于脑后了——白天走了不少路,晚饭时吃了很多饭,又很兴奋地说了很多话。今天,就被拉萨给点颜色看了——开完会后就觉得浑身酸软,困得睁不开眼,心慌慌的,与我们在路上高原反应的前期症状一样。心中暗想“不好”,悄悄地回到宾馆,老老实实的躺下睡觉。后天就又要出发了,若不把身体状态调整好,是无法在后面更艰苦的环境下工作的。一觉睡到下午3点,还是没劲,但也知道不能再睡,必须起来活动。软软地起床,慢慢地出来,到药店去买了一些药,就在街上随意地走着。下午,高原的阳光已不太烈,倦倦地走着,看着行人们,这里完全不似北京的匆忙,倒是与云南的丽江有几份神似,人们都迈着悠然的步子,一派恬然。正“小资”地漫步于拉萨街头胡乱地东想西想时,一个高大而匆忙的人影闯进眼中。呵!黄宗琥老师,迈着大步急急地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问才知他和井老师在买羽绒服,因为价格和尺码的问题他们已在这里磨了一下午了,好不容易有一家较合适,还尺码太小,现在井老师在一家店里买大号的,他去把看好的这家给买了。

再次体会到此次科考后勤工作的不易,在短缺科研经费的情况下,采购物资只有讨价还价、货比三家了,同时,我们的队员身高、体重各异,也真难为他们了。

跟着黄老师迈着大步走了几步就倒不过气来了,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不佩服这些老青藏不行!

2005年3月30日 西藏拉萨 晴 海拔3600米

今天是在拉萨休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向珠峰出发了。

早上吃完饭后大家又开始分头行动,虽然这三天是休整期,但大家好像也一直忙忙碌碌的,很多人也只是在拉萨街头逛逛,连布达拉宫都没能进去。今天大家更是忙碌,上午丛志远去机场把“探路者”旅游用品公司赞助的部分服装拉了回来,下午井老师把东西分发到个人。后勤组的老师们补充了一些新鲜蔬菜,并全部装好车。

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为我们举行了送行仪式。丰盛的晚餐和热烈的气氛激动着我们每个队员的心,我们频频举杯,相互祝福,互道珍重,共同祝愿此次科考成功!

2005年3月31日 西藏日喀则 晴 海拔3800米

下车有3个小时了,但坐在电脑面前仿佛还在车上颠簸着。今天全程340千米。坐在车上如同在跳舞毯上跳舞一样,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头晕眼花。路真难走呀!

早上9点,经过3天的休整,我们珠峰科考队从拉萨出发,青藏高原所副所长高星来到高原宾馆为我们送行。在飘扬的队旗下合影后,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今天的目的地是日喀则。虽然司机早就告诉我们,今天的路以砂石路为主,会比较颠,但实际情况还是超过了我们的想像。过了羊八井后就从柏油路拐上了一条砂石路。哈哈,我们就仿佛汪洋里的一条船,上下起伏,左右摇晃,车里“唉哟”声不断,但车外美丽的景色也令我们不断地发出各种惊呼,这里应该是念青唐古拉山脉的西段了,景色和前几天走过的昆仑山脉、唐古拉山脉又不一样。看到原来只在书上见过的非常典型的冰蚀“U”形谷、冰斗冰川及许多角峰和冰蚀地形。古人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尤其对我们专业,野外所学,真是不可或缺的。在珠峰大本营上,我们会学到更多。

今天的路况,“颠”只是一方面,更扣我们心弦的是“险”,我们几个都觉得车在不停地急拐弯,还要和对面的车错车,在坎坷、狭窄的山路上拐弯常令我们紧紧抓住车扶手,转过了一弯又一弯,时间也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我们终于看到雅鲁藏布江了,一过雅江桥,我们齐呼“哇塞!柏油路。”沿着雅鲁藏布江,我们走了一段幸福的柏油路,又有碧水如带,伴随着我们,一路同行,与上午的险路相比真是天上地下。进藏以来,我们常在一天中上到“天堂”又下到“地狱”,但每一分钟都有其值得回味的地方。

今天我们又刷新了自己人生经历的新海拔,海拔最高处5420米,经过了前期高原的适应性训练,我们几个人今天没有任何反应。但我们只是半小时的短暂停留,但愿珠峰大本营也能轻松若此!

下午6点45分,我们到达日喀则,康老师已安排好住处,住进水文公寓。康老师告诉我们拉装备的大车轮胎爆了,井老师在后面看着呢,还要过2个小时才能到。我们几个一天没吃饭了,饿得放下行李就冲进一家饭馆,饱饱地吃了一顿。卸下一身的灰尘。

离珠峰又近了一天!

2005年4月1日 西藏定日 晴 海拔4700米

又是一天的砂石路,又是一天的颠簸。下午7点到定日,感觉骨头都散架了。全天行程240千米。

上午从日喀则出发后,就上了砂石路,今天的砂石路沙的成分比昨天多得多,路面也就多了几分尘土飞扬。路上不断遇到修“拉日公路”的施工队伍和工地,我们一个个快成“卖炭翁”和“卖炭婆”了。看施工的样子,这种状况不久就会好的。真希望路能早些好起来,一方面我们以后的科考工作会更顺利一些,另一方面,所有向往珠峰美景的人能够少些磨难,毕竟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所描写的那个时代早已不再,高度发达的科技应该让人们更快、更好地享受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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