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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四海沸腾

大秦帝国实际上的掌舵者——赵高,此刻只想静静。

他双眉紧锁着,不安而又恐惧的想躲开眼前的一切。他的眼前是一张精雕细琢的书案,但是案牍上的奏报、军报却垒成了一堵堵东倒西歪、甚是煞风景的墙,似乎随时都要倾倒下来、砸到自己的身上。

才不到三个月啊!赵高真的要疯了:七月初接到一个乡长转县长批示、县长转省长圈阅、省长又转到自己这儿请示的一份奏报,说一个叫什么陈胜的,纠集了几百个农民工犯上作乱!他记得当时自己都快要笑哭了,我大秦枕戈待旦着百万虎狼之师,这点儿人够塞牙缝的吗?他当时就骂了回去,自己每天都是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管这芝麻大点儿的事儿。真是的,这乡长随便派俩亭长(村派出所所长)不就把事儿摆平了吗。没成想七月、八月、一直到九月的今天,每天都是关于这个陈胜势如破竹的奏报!几百份奏报渐渐垒成了一座山,直压得赵高喘不过气来。现在,陈胜这伙子人居然已经有了十几万人的规模,一路从淮河打到黄河,现在都快要跑到函谷关了。要是再打破了函谷关,下一个就是自己和皇帝所在的咸阳城!

这还不算完,更让赵高发疯的是——天下全乱了!他本来想的是,陈胜这帮子亡命之徒向庞大的帝国挑战,等于闭着眼往黑暗里一跳。别看他们现在动静整的挺大,只要自己发全国之力,他们还能接着蹦跶?哼,剿平他们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哪成想有了他们这第一个吃螃蟹的当榜样,全天下的人都开始跟风了,真的是四海沸腾——农民们都不种地了,掂着锄头、锅碗瓢盆的就照着当官的脸上抡。上到拄着拐棍的老头儿、下到还流着鼻涕的小孩儿,都疯了一样的往秦军的刀上撞,一波接一波的。杀光一片,又是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头蹿出来,踩着七大姑大大姨、左邻右舍的尸体接着往上冲,拿牙齿咬、用指甲抠的。一个个就像是恨极了、饿极了的狼,一个个秦兵被他们活活的撕碎,遍地的哀嚎声、四处是断肢残尸;被灭了十几年国的六国残余贵族们,居然也死灰复燃了。也不管基因里是不是真流着王室血脉,无论真假的全都一窝蜂的,把加班加点、昼夜赶工出来的国旗又重新树了起来,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开始招兵买马。他们领着一窝窝的乌合之众就像是一群土匪,一排排的掂着刀顺着大街“扫荡”,只要听见你说的是秦地的方言,就直接把你剁成泥。一个个的地方官府被他们打进去,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屠了、一个活物不留。当官儿的都是被剥光了衣服、绑树上活活烧死,到处是血、处处是火;各地的政府官员们居然也开始趁火打劫、浑水摸鱼,一个个的都公开支持者作乱的农民和六国贵族们。他们打开了府库粮仓,把大堆大堆的钱和粮食都发给了这些“乱民”。各有甚者,当官的自己带着家仆、亲兵就加入了“乱民”们的洪流,跟着“乱民”们四处大砍大杀。他们把各地籍贯是秦地的人、忠诚皇帝的人,当然更多的还是自己的老政敌、老对头、老上级、平常跟自己不对付的人,像赶羊一般的统统驱赶进了一座座大院子里。然后就是刀砍、火烧或是活埋,有些有艺术特质的还会把老秦人、老对头的肠子拽出来,血淋淋的挂脖子上当项圈,把平常对自己颐指气使、现如今哭嚎求饶的老上级的骨头一根根抠出来,再揪掉他们的头发绑在骨头上当打击乐器玩。更有甚者,他们中的有些人居然还会把自己的政敌、死敌身上的肉一条条的活撕下来、然后全都晒成了肉干当零食吃!这些原本都是文质彬彬、讲究居移气、养移体的官员们现如今就像是一群群的疯狗!

此时,赵高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他想要调兵平叛,但是当时大秦虽然有将近百万的常备军,但是其中有三十万在北疆堵着匈奴人。这帮匈奴人更狠更凶更狡诈!仗着自己的马快,今儿打西北口、明儿砍东南关,玩儿的就是灵活、飘逸。长城沿线处处是狼烟烽火、到处是防不胜防、一夜数惊。匈奴人经常还把当地附近的秦兵或是大秦百姓给绑架了,跟你要赎金。你给不给?不给就把抓来的人一个一个的活剥下皮,然后披在自己身上当皮夹克穿。你出兵去反击,他们就把你当猴耍、当狗遛,让你的兵在漫天冰雪中迷失方向、疲惫困乏。然后他们再突然在你的前后左右出现,先是一排排的向你射箭把你扎成刺猬,然后就是快马冲上来把你的队伍不断的分割围歼,一阵阵的砍瓜切菜。尽兴之余还把砍掉的秦兵脑袋当皮球踢;还有五十万秦军远在南疆的百越之地(“百越”是过去咱们中原人对长江中下游及以南地区各民族、地区的泛称。区域大致是今天的浙江南部、福建、广东、广西),还在钻山沟、趟大河呢。这边儿的人虽然没有匈奴人彪悍,但是仗着地形熟他们玩的更加灵动。你追着他跑,人家钻进片林子里就没了影儿。你的兵要敢进林子,沼泽、毒烟、蛇虫鼠蚁、藏树上石头后面的百越人全都会冲你扑上来。在这个地方打仗,除了惊恐和疲惫就没别的什么感触了。这块儿地方就没再没见过晴天,除了阴天下雨就是大雾弥漫。秦兵身上的盔甲每天都是湿淋淋的,身上的好肉都被糊在身上的盔甲捂的溃烂,不断地发脓长蛆。当兵的还最怕碰见雾,你真是分不清是真的雾还是毒烟,战死的尸首总比被毒烟毒死的那些张牙舞爪、五官扭曲的一滩滩烂肉要好看的多了;剩下的还有个十几万常备军,但都分散在首都附近和全国各地,根本就集结不起来!

但是再难再苦也得先平叛啊——匈奴要的是钱和饭、百越本来就没找过事儿,是咱非要打人家。但这国内的乱民却是明目张胆的直接要咱大秦的命啊!自从全国乱成一锅粥后,北疆的兵在紧巴的不能再紧巴的环境下,还是经常会几千几千的把兵调回中原,但是在漫天卷地的民变中,转瞬之间连个响儿都没有,就被淹没了。南疆的兵呢?赵高恨得牙都咬碎了:征百越的兵团司令赵佗(该字念“驼”)居然带着主力部队跑到岭南地带,把通往中原的路全给扒了、堵了,他自己自立为王了!哎,真是破鼓万人捶、墙倒众人推、本是同林鸟大难各自飞。

当你遇到难题实在无法应对的时候,找上级、找领导也便是最后的策略了。上级总是高瞻远瞩的,领导总是英明神武的。就算他们不能给你靠谱的建设性建议,但至少能保证一点——万一这个问题以后出现了重大纰漏,领导们不会让你自己背锅: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早些汇报,将这个问题杀死在萌芽状态下。难道我这个领导是吃干饭的吗?你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目无上级的表现!

赵高的领导就是大废物皇帝胡亥,找他汇报?你逗我呢?首先,天下乱成这样,全是胡亥和他爹搞出来的。他爹嬴政太能折腾了——对六国是大砍大杀,今儿平这个、明儿灭那家,得罪了一群六国贵族和当地人;修坟、造长城、开运河、建公路,大搞这些土木工程又得罪了全国的老百姓;一年年不间断的征百越、打匈奴,当兵的和带兵的几年都不能复员回家,这又得罪了所有的将军们;没事儿玩个修仙、炼丹、焚书坑儒的又把全天下的读书人得罪光了。其实这些都无所谓,坏就坏在太着急了,全赶到一起干!比如说你爱吃好的,那你今儿吃个鲨鱼皮鸡汁羹、明儿吃个燕窝鸡丝汤、后儿吃个鱼肚煨火腿,慢慢的来,满汉全席你每道菜最后都能吃上。你倒好,一次把满汉全席108道菜全上了,你吃的完吗?他儿子胡亥更可气,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又砍又杀的快灭完了,因为怕他们威胁自己来路不正的帝位。这就得罪了所有的大秦贵族;朝中大臣有能耐的就赶跑、有脾气的就杀了、用尽各种办法去羞辱大臣们的尊严,因为这些人没事儿就提什么尧舜禹汤这些明君是怎么干成的、夏桀(念“节”)商纣这俩昏君是怎么搞死的,烦也烦死了。干脆能赶走的赶走、能杀的杀,就图个耳根清净。这就得罪了天下百官;他老爹没干完的工程他接着干,要求的更加的急、更加的多,大秦法令更加的没有人情味更加的严苛,因为自己刚上任,怎么也得立点儿威啊。要不然谁怕我敬我?这就把满天下的人不光又得罪了一遍,还火上浇了油!哎,算了,这家伙成这样也不能全怪他,赵高他自己也是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助纣为孽的;其次,自己信誓旦旦的给不爱搭理政事、就爱在后宫跟美眉们玩耍的胡亥保证过——有我在,大秦一定是蒸蒸日上,皇上你就安心的享乐、享福吧,甭为琐事操心了。现在呢,跟老大说咱们快完了,你看着办吧。这不是自己扇自己脸吗?绝对不能让皇上知道!

赵高把眉毛都攒出血来了,还是想不出办法来。哎,只怪自己为了维护自己手中的权柄,把不听话的能人、牛人都是剁的剁、赶的赶,留下来的都是些碰上事就光会磕头、见自己就只会奉承拍马的废物。现在自己没辙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哎,还商量什么啊,就是缺个能带兵的去平叛!先帝爷手里多少好将军、老帅、老炮儿啊,怎么就这几年功夫老的老、废的废、病的病、死的死的啊。当然自己也没少恶整他们,有不少将军就是直接死在自己为他们编织的罪名上。但是这是有情可原的啊,我还不是怕这些老帅们不服当今皇上、起兵谋反嘛,我是一片肝胆忠心啊。带兵的人啊,怎么就死绝了啊......哎,不对不对,还有一个!

赵高急速把一个人找到了面前:外面全都乱了,你知道吗?

这个人:知道。

赵高: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人:打!

赵高:怎么打?

这个人:先逮住最狠、闹得最凶的打,打死了他,其他的小角色就可以不慌不忙的各个击破了!

赵高:好!英雄!我看就你去了!但是咱手里没兵了,你说怎么办?

这个人:咸阳旁边给先帝修坟的有几十万人,还有十几万集结好准备北上修长城的。你都交给我,我能挑出来十万个兵!把国库开了,用钱都喂饱了,还要许诺打赢了就封官赐爵、赏钱赏地、世代显贵不用再服役!

赵高:行!我这就代天子下诏拜你为上将军!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好小子!章邯(该字念“含”),你曾祖父13岁就出兵放马、浴血疆场;你祖父跟着白起爷战死在长平,身上十二道刀口全是正面伤;你爹保着王翦爷死战脱围、自己被李牧的兵砍的身上没一块好肉,至死都还站着面朝赵军,先帝因此为你爹办了国葬;你二叔和你弟跟着名将王贲南征北战,一个死在楚地一个亡在齐国,两个都是斩将夺旗的敢死之士!你一家都是世代忠贞义胆的大秦虎狼,好好做,不要辱没了你们章家的门楣!不要辱没了我们老秦人的骨头!

大秦帝国最后的名将、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几乎平定天下、天下豪强最强最怕的对手、“斗士”项梁的最终克星——章邯!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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