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我跪在床边上，一遍一遍拨打着查询到的电话号码。先是给湖州三院去了电话，寻找到了22日当晚的急诊医生接诊曹医生。曹医生强调，当时患者从安徽那边的医院过来时这个人的瞳孔对光就没反应了，很危险，叫不醒，我们这儿是精神科医院，没有这个水平给她抢救的。
“她当时的症状不像是精神病吧？”我试探着问。
“这个人瞳孔对光没反应了呀，生命危险了呀，就算她以前有抑郁症状，但她这个体征都病危了呀。”她说。
“不太可能是抑郁引起的是吗？”
“上一家医院的出院记录就写的很明显病人瞳孔对光没反应了呀，非常非常迟钝，她送到我们这儿来这个人已经很不好了，需要抢救了，我们医院没有这个条件，才建议你父亲转院至九八医院。”
我再次拨打了浙江湖州九八医院ICU电话，找到当时母亲的主治医生孙医生。以患者女儿的身份，了解当时母亲在那里的情况。
“你妈妈送过来时，脑子已经受伤很严重。因为她用了好几种方式自杀”孙医生说。
“有自杀痕迹？”
“你爸爸说发现有空药盒子，我们闻到很重的药味。她左手手腕有很多刀割伤的痕迹，割的不深，但一刀一刀割的大概有七八条，而且床底下发现有刀。另外，脖子上有勒痕，像是上吊自杀的勒痕。后面家属又提供了一袋农药，一包粉剂，顾及有四种方式。”
“你们闻到药味很重？”
“对对对，就觉得这个人的味道不是我们正常人的味道，是药味，我们积极治疗，相当于一个洗胃的过程。但她来时已经昏迷近30个小时后了，她的脑损伤特别严重。”
“她刚送到第一家医院是脑CT是正常的。”我说。
“是这样的，脑细胞损害有个过程。刚开始可能看不出来，后来越来越肿胀。你刚开始做CT也许还好，但后面慢慢做的CT就有东西出来。”
“当时能从其他当面判断中毒吗？”
“没有，我们只能从味道，味道比较浓。不像是吃饭呕吐的味道。我们问过三院，说这个精神药物吃了顶多软绵绵没力气，不至于脑死亡。我就想，会不会她吃药之后没死成，又拿刀割，割了又太疼了，又用绳子勒。如果轻勒痕应该不会有痕迹，这个应该是有点厉害的。很明显脑子是有缺血缺氧的。
“最终造成脑死亡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脑缺氧，相当于路人心跳骤停，停了之后脑子不就没有血液和氧气供应了嘛。脑子就会损伤。可能这个人恢复后变的傻傻的，严重的话变成植物人，再严重就是脑死亡。”
“如果送来早一点会不会有希望？”
“越早发现，越早处理，对病人越好。时间越晚，病人生还率越低。同样的病，一个小时来看，十个小时来看，不一样啊。”
“主要造成她死亡的原因是服药过多？”
“不是服药过多，还是脑子缺血缺氧。应该是上吊窒息这一块占比例比较大的成分的。上吊这个气就没有了啊。”
“伤痕很明显对吧”
“主要脖子上的勒痕很明确的事情，我们闻到的药味很冲的。手上的伤还好，脖子上的勒痕我们一天半之后都能看到，那么一天半以前呢，勒痕更明显”。
“最终造成她死亡是脑缺氧吧？”
“脖子占主要原因”
“最初在医院抢救，怎么抢救？”
“她来的时候，常规保护脑细胞，脱水，降颅压。”
“如果早发现会如何处理？”
“观察呼吸情况，神志状态，根据突发情况作突发处理。”
“有没有洗胃的可能”？
“如果当时提供了吃的药物情况，是要洗胃的”
“一看就知道是自杀的吧？”
“你妈过来时已经处于深昏迷状态，呼吸叹气样，一会有，一会没有。当时判断她脑功能比较差的，她的呼吸不规则，考虑她全身情况比较差的。她的瞳孔光反射一直是消失的，入院后反射一直消失。
了解到这些重要的情况后，我去了广德县盅医院，母亲当时送去就诊的第一家医院，找到当时的接诊医生苏医生。
“是你们医院建议去湖州看的吧？”
“对的，我们建议去湖州三院。我值班的”
“患者当时来什么情况？”
“来的时候昏迷，意识模糊的，感觉有精神障碍，虽然睁眼，但人不清醒。”
“你们怎么治？”
“给她化痰，保护胃，消炎，因为她来的时候嘴里全是痰，怕她呛到了。因为她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我们这边没有精神方面的药物，所以建议出去看。”
“有没有抽筋？”
“我去看的时候她没有”
“其他病人都看到了我妈抽筋，当时很多家属在场都看到了，抽了很多次，你竟然不知道？”
“后来初夏明显的手舞足蹈，不自主的乱挥动，像抽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考虑精神症状更像。”
跟苏医生对话完，按下录音键，又去见了当时的另一个病房医生傅医生。
“当时她送过来时，手上有割腕的痕迹吗？”
“有，好像脖子上还是哪儿也好像有”
“有没有怀疑过自杀倾向？”
“有怀疑啊，因为她本身有精神障碍，前几天不是还去湖州看的么”
“湖州的病历上写的是轻度抑郁，但没有精神病啊”
“抑郁症它属于精神病的一种”
“我听你们的医生说她嘴里有痰”
“到后来是有一点痰，我们吊了一点化痰的药”
“还听说，她刚送过来，瞳孔对光不灵敏”
“为什么瞳孔对光不灵敏，我们考虑她是服用过多的精神药物。如果过量，对方是迟钝的。”
“那你们对于过量服用精神药物的处理方案是什么？”
“这主要是一个对症处理，加深代谢。当时她头一天晚上去的急诊，急诊给她挂水差不多2000毫升。到了上面呢，她挂水挂到早上十点钟。她是11：30分到病房，查了心脏不好，我不敢多吊了，怕她吃不消”
“我听说做心电图时要把她按住”
“心电图贴不住，老人家皮肤比较干”
“听说她做的时候乱动，动的挺厉害的”
“那是因为她比较烦躁，通过我的经验，不考虑抽筋，她手舞足蹈不一样是抽筋”
“当时B6谁挂的？”
“应该是急诊挂的，我讲了，急诊挂的水太多了”
“那你仅仅看病历判定她此刻是精神上的吗？”
“通过病史，临床表现”
“怎么表现，她不是昏迷了吗，说她送过去时是昏迷的对吧“
”那不叫昏迷，叫意识障碍，意识障碍分好多种”
“你怎么判断，身体有哪些动作？”
“她比较烦躁，人比较烦躁”
“手和脚乱动对吧，有点像精神病对吧？”
“对”
“后来谁建议她转院的？”
“夜班医生，因为通过我们的判断，病因不是很明确”
“她不是刚刚送来时做心电图就乱动吗，那时怎么没有建议转院？”
“因为她刚上来，验血结果没有出来”
“病历上写着脑梗塞，中风，中毒，都有怀疑对吗？”
“这是打问号的，就是怀疑不确定。虽然家属讲可能服用过量的精神药物，但我们不好确定。”
“药物过量也会中毒吗？”
“对啊，药物过量肯定会中毒啊”
“但你们当时挂的水，对吧”
“当时急诊科挂的水”
“我爸说刚送去时脑CT是好的”
“头一天还好”
“当时医生说她没事，会好”
“不清楚”
“当时验血正常吗？”
“当时没查什么血，当时饭吃不好，只能查电解质。这个血并不能反映整体的病情。”
“当时你也不确定？”
“不确定才让她出去看”
“也怀疑药物过量吧？”
“肯定怀疑”
“有没有跟家属说万一药物中毒有什么后果？”
“这个肯定谈过的”
“那时候几点？”
“中午1点左右”
“大概几点建议她转院的呢？”
“晚上五六点”
调查了一番医生的接诊情况，我也很想了解父亲当时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