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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天他等了自己,今天就换做她等他吧。

莞尔玖这才知道,原来安静地等一个人,是多么地无聊和漫长。那天,周沉越是不是也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已经无趣到蹲在墙角画圈圈呢。

“喂,你以为你蹲着就可以像冬菇般长高么。”头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周沉越!”莞尔玖兴奋地喊,然后一下就站了起来。虽然贴了卡通的OK绷,但配上那张脸,还是可以让人赏心悦目嘛。

两个人慢慢地并排走,周沉越默不作声,莞尔玖也不说话。

直到走了很远,周沉越才突然转过身来,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地说:“莞尔玖,你去跟林岳航告白吧。他现在一定不会拒绝你了。”

才怪!

“笨蛋,你说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就是指这个呀。”莞尔玖笑盈盈地说,“周沉越,我现在才觉得你更像小孩子。不,一直都像!”

“莞尔玖,你不要扯开话题。你现在就可以去了。”周沉越把头偏到一边说。

“可是,怎么办才好呢。我并不喜欢他了呀。”莞尔玖装作很苦恼地说。

“什么?!你什么意思?”周沉越朝莞尔玖惊愕地问,差点跳了起来。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你是被怀疑蒙蔽了自己的耳朵吗,干嘛听到了还要我说两遍。”莞尔玖气呼呼地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沉越也生气地说。

“打败学姐,然后和萝卜约会,就这样。”莞尔玖挑了挑眉毛说完,然后看着周沉越的表情。

“喂……”周沉越愣了很久,才无语地低唤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看见女生被什么吸引过去了,朝着前面快乐地奔跑,然后还不停地挥着手臂:“林慕琅学姐,林慕琅学姐等一下。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丢脸死了。周沉越连忙追了上去。可莞尔玖已经开始拜托了:“学姐,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周沉越,你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

一头雾水的林慕琅看了看眼前一脸郑重的莞尔玖,又看了正黑着一张脸靠过来的周沉越,终于明白了过来,然后不可抑止地掩嘴浅笑。

莞尔玖急了,她一把握住林慕琅的手腕:“学姐,你如果不答应我。我…我们就来一场决斗,让它来决定吧。”

周沉越的额头顶着豆大的一颗汗,一看就知道柔弱的学姐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来决斗?亏你说得出口。

林慕琅笑得越发明媚了,弯着眼角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莞尔玖带着哭腔问:“学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我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我内心只喜欢美少年。”

现实事态发展成流传的三个版本的浓缩版,看不下去了的周沉越一把扯过莞尔玖,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莞尔玖,学姐早就有个青梅竹马的学长了。”

“什么?”莞尔玖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我是说,我只把她当作姐姐,是你多想了。”周沉越觉得还是把话挑明了直白地说出来,比较让那笨蛋懂一点。

原来是这样,没动一兵一草不费吹灰之力就成功了,莞尔玖显得很高兴啊,于是说:“周沉越,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哈哈。”

“不错啊,难得你愿意出血,是哪家啊。”周沉越笑嘻嘻地问。

“就是…我看看啊…树洞绿茶餐馆…”莞尔玖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喂,这根本就是当时我拿的餐劵嘛。你欺骗我的感情。”周沉越终于露出了和当初一样“我受伤了”的表情。

“莞尔玖,当时我不是扔了么。你又把它捡起来了啊。”周沉越感动地说。

“嗯因为我看到了上面写的菜单了。人生最大的乐趣不是吃饱喝足么,怎么可以浪费。”莞尔玖嘻嘻哈哈地说。

喂周沉越,因为是你邀请我的,所以我把它当宝贝地捡了起来。因为周沉越,我喜欢你。我不会说的,哈哈,但你可以想到。

在明显怀疑的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撒下谎,是在暖春后不久的某天傍晚。

无数层薄纱般的浅粉色以缓慢的速度,从远处的天边沉浮而来,一脉又一脉。

轻得像雾的云,被染了淡淡的暧昧的色泽。仿佛风一吹便会化。

日光正漫不经心地退着潮,空气微甜。

“呐呐纱织,呆会就麻烦你倒下垃圾啦。”一群摇曳如花的女生拿过自己的包包对纱织微微笑。

“……”呃,又来了,总是这样!

“没办法啊,只有纱织你还是一个人嘛,不像我们等会还要约会啦。”有人解释说。

“不、不要吧。”纱织想拒绝,还是皱起了眉头。

“好不好嘛纱织,如果我看见了合适的男生,下次一定给你介绍!”一个温宛如玉的女生跑过来扯着纱织的衣角荡,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这次就拜托了!”

“谁让你你是一个人啦”、“真的有那么难么?”、“或许纱织你是嫉妒啦?”看似漫不经心、述说事实却又带着嘲笑的话语如浪潮般一语接一语地不断涌过来,扑打在连纱织的心上,心中有什么情绪像越来越大的肥皂泡般“噗”地就破开了。

“谁说的?”纱织骄傲地昂起头,略带轻飘的眼神漫过所有女生的头顶。即使例行来检查、浩浩荡荡地走到了门口的学生会成员们,也都因为纯属意外、一清二楚地偷听到了“我有男朋友的!”

空气停滞了几秒钟,才又重新鲜活过来。纱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如此惹人注目的一天。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足以塞下两个核桃。

冲动是魔鬼!上一秒铿锵有力、气势汹汹的纱织,下一秒就比打了霜的黄瓜还要焉:“呜呜 有没有砖头可以让我一下把自己拍死!”

检查完毕队伍刚离开。好奇的女生们就热情地簇拥过来:“纱织你也真是的。有了男朋友也不和我们讲。记得下次让我们看看吧。”

“啊啊啊,你们很讨厌诶……”纱织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厌烦和害羞神色,其实心里却有些欲哭无泪了。

纱织安慰自己不是不想谈恋爱而是时机未到,等到一个晴天,就会遇见他。可现在却关乎着另一个问题了。

所以咯,才会在周六的清晨跑来这个据说很灵的神社求护身符。但前提是:偷偷的!

之所以要偷偷的,主要是好怕被那些八卦的女生逮到后就嘲笑“纱织就是没有男生喜欢的嘛,还硬要说有男朋友了。呸!这个谎话精!”之类的话。

繁盛的香樟树在纱织的眼里逐渐蔓延成一片绿色海洋。沿着蜿蜒的石阶“嘿咻嘿咻”地走上去,就看到了神社。

纱织站在最后一阶石梯上,像被击中了似的呆在原地无法没有任何反应。在她过去的十几年里,在她的身体深处,这个地方占据了时光记忆里的一小部分。微妙的柔软的,像空气和日光一样,真实的安静存在着。

双膝跪地,快拍后双手合十开始祈愿。

“上上签?!”纱织特别捏了一下自己,确认了不是自己做梦或者眼花。

兴高采烈地跑到解签处。那里居然坐着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正单手撑着额头好像在补眠。纱织不放心地倒退几步,还是等老师傅来再解吧。

但那个男生已经感觉到有人靠近,缓慢地抬起头来。被风吹起来头发,阳光从他扇面一样整齐细密的睫毛上流过去。细致的面孔、鲜明的轮廓、阳春三月里干净的莲白狩衣。细致的五官沾染着日光在清香的风里散着、飘着,一点点沾进纱织的漆黑瞳眸里,投下透明的阴影。

男生表情似一汪沉溺的水,青葱如水的手伸过来:“你求什么?”

没想到一个神社也有像蝉翼一样透明而美好的少年。

没有泡温泉没有偷喝啤酒,纱织的脸居然顿时就像红富士大苹果,摇摇晃晃地迈了几下企鹅步后,就转身像受惊的兔子般逃开了。

半路上,她瞪着手中的一小袋红豆包和番茄饼说:“明明是想‘犒劳犒劳受伤的心灵’现在却演变成了‘更为温柔的致命一刀’!诶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贵,早知道就选法式长棍面包了。”

抱怨完毕,她就看到停在离自己几步之遥、用无比幽怨的目光注视自己的年年:“你怎么来啦?”

“……”

“……喂。终于到了报答我多年来对你的养育之恩的时候了。快变成个帅哥来救我吧。”

“汪!”

周一时纱织松松垮垮地套着大一号的校服,头发随便用皮筋随便地捆起,嘴里咬着番茄饼:“恩,果然他家的番茄饼很好吃啊,甜而不腻!我下次还要去买,下下次还要买!”

前面的几个女生看见纱织后,齐刷刷地把充满求知欲的目光热情地投递过来:“纱织,男朋友替你买的啊?”

“咳、哼哼、咳...”红豆包应声而落。来不及哀悼只还需要一口就可以把馅全部吃完的红豆包了,纱织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呛到了。

“看吧,我就说一定是的。纱织真羡慕你呢,新开的海棠花店的番茄饼很畅销,常常刚一出炉就被抢个精光,能买到很费劲你男朋友真疼你呀。”

是排了挺长的队的,但记忆中那小小的一袋上贴的价格标签“25”是最不能忽视的鲜明,纱织脸上浮出凄惨的心虚笑容:“嘿嘿是的,阿念他,对我真的很好呢。”

吃了一惊的纱织下意识地连忙拿手捂住了嘴,“阿念”这个名字,自己怎么随口地就说出来了呢。

而这个动作,女生们却有着更为暧昧的理解。于是脑袋“嘿嘿”地靠了过来。

明显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心里只悲哀地默念着“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再问了啊……”

可是“阿念他,是什么样的呢?”

还是问了,还是问了。什么样?!虽然纱织极力避免,可她们还是问到了那位“阿念”的长相问题。

泪,看来只能随便胡扯个男生模样来挡挡了,如有雷同的某位大人别怨恨我啊。

说是“破釜沉舟”也罢说是“破罐破摔”也好,都无法贴切描述纱织咬紧腮帮的心情。

“啊,你们很烦诶,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纱织露着微微厌烦的神色,其实不过是为了苦苦思考拖延时间:“哎呀,他是理科班的啦。”、“穿着白色衬衣很美型呢”、“……喂你很八婆诶,是比较清秀的那一款啦。”、“这个嘛……他的右眼角下有颗泪痣哦。”

都说是为了成功脱身而胡乱地扯的啦,可纱织却忽略了“人人都爱美少年”的这个事实。所以当课间操结束后,嘴里塞着粘着辣椒的牛肉串的女生们,还是热情地进一步打听阿念的细节。

纱织觉得现在这种局面,比自己跑下八百米却不及格、替她们买要吃的零食、羡慕她们谈论骄傲而幸福的神情,还要糟糕很多倍。

已经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无法继续下去了。终于一狠心,纱织站住脚转过身去对吃惊的她们摊开双手坦白说:“其实阿念他......”

“我怎么了?”身后响起了清澈的男声。

纱织疑惑地转过头去。

渐渐靠近自己的清秀温和男生,双手好看地插在裤袋里,狭长了眼角地注视着自己,右眼角下居然真的停留着一小颗褐色的痣。因为热烈的日光而眯起的眼睛缓慢地舒展开来,最终盛放出清亮的花朵:“你说我怎么了,小织?”

纱织张大了嘴,她看见了男生运动外套左胸袋口上的校徽。藤蔓缠着盾牌,绣有花体英文在下方。好像和自己是同一个年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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