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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0话 荣耀的魔法家族

米诺斯历322年。在米诺斯大陆北部,富饶的泽库祖诺平原上,坐落着名为奥哈亚图拉的都市。奥哈亚图拉的灵魂所在,是被称之为“宇宙之眼”的图书馆,收藏着这个世界无数的魔法宝藏。这是知识与历史的殿堂,也是封印禁忌魔法的囚笼。

对于人们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如过去数千年岁月里,生活在奥哈亚图拉的人们一般,感受着夏季的炎热与躁动。

夜深人静,不知何时渐渐下起的小雨,顷刻间化作瀑布一般。水流沿着图书馆外墙上曲折的凹线流下,激活了数百年前巧匠们留下的古老咒文,清脆而悠扬的音乐从四处传来。

一位年轻的学徒,穿过曲折的回廊,经过行色匆匆的人群。狭小的空间里,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他一路向上,来到了这扇古朴而典雅的门前。双扇门的正中间,刻着圆形的魔法阵,清晰可见星辰、水流与火焰的图案。在门前犹豫片刻,他抬起右手,放到法阵上。

“萨亚米斯老师在吗?”仿佛词句的声音被吸入法阵一般,楼道里一片寂静。伫立良久,学徒略有懊恼之意,转身欲走。

这时,熟悉的旋律响起。那是魔法与咒文共鸣的响声,如同雨水浸湿了干涸的土地,无生命的古老咒语奏响了短暂而优雅的旋律。门上的法阵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星辰闪耀,水与火交织流动,紧闭的门扉也缓缓打开。

一位老者坐在桌前,招呼学徒上前。踏入房间,背后的大门缓缓合上。

“来,坐下。”老人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热气还不断地涌出。学徒和老人面对坐下。望着老人满头的银发,竟一时语塞。

“说吧,又有什么问题?”老人满脸笑意,见学徒仍不说话,继续道,“你是最优秀的学生,有什么事情尽管问。”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萨亚米斯老师。”学徒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眼神移向了一旁的书柜。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古书,书名尽是自己无法理解的文字。

“这么晚还过来,一定很重要。”老人说,“快说吧。”

“好的。”

学徒侧过身,从宽大的法袍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魔法书,墨绿色的封面,嵌着红色的书名。“就是这本。”

老人放下了茶杯,微笑霎时间无影无踪。沉默半晌,老人还是平和地问道:“你从哪里拿到这本书的?”

“最底层的书库,靠门的第三排。”学徒把书本递给老人。

“你已经读过了吗?”老人的脸色变得阴沉。

“读过了。我就是有很多地方不太理解。”学徒说,“所以想来问问您。”

“你想问什么,孩子。”

“这书中的故事里,有提到半兽人这个种族。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没有听说过,也许是灭绝了吧。”老人想了想,答道。

“那……是上帝赐予了我们现在所拥有的魔法,对吗?”学徒说。

“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是,这些半兽人,还有书里的精灵,他们不信仰上帝,又为什么可以用魔法……”

“不要再说了,孩子。”老人阻止道,“为了你好,为了大家,不要再提这些了。”

“为什么?”学徒不解。

“这书只是在讲故事而已。不论是半兽人还是精灵,都是编出来骗人的。这是妖言惑众的禁书,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不要被这种东西蛊惑了心智。”说罢,老人面红耳赤,又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知道了,老师。”学徒站起身,向老人鞠躬,“很抱歉打扰了老师的休息。”

“快回吧,你也早点休息。过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你。”

学徒离开了房间。老人勉强起身,拄着拐杖走向窗台。暴雨仍然没有停歇。凝视远方许久,老人默默转身,回到了卧室。

……

时间回到四百年前。那是一个大陆尚未统一的时代。人类、精灵、半兽人,还有纯粹的魔物,占据着大陆的各个角落。在辽阔的米诺斯大陆上,从西北干涸炎热的沙漠国度,到东部土地肥沃的自由之城,沿路留下了无数商贾与探险家的足迹;从南部燥热潮湿的海港,到北部贫瘠而阴森的黑石海滩,每一处都有着追寻魔法之人的身影。在大陆西南部的山林之中,坐落着希格塔斯王国的首都,神圣的瓦尔萨都拉。而我们的故事,始于此地。

希格塔斯王国的皇宫依山而建,山脚下便是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湖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拥有着“神湖”的称号。在神湖湖畔,矗立着数座以整块大理石砌成的方形高楼。当太阳升起时,来自遥远天穹的光芒照射在楼顶的巨型金属十字架上。古老的魔法装置将光线巧妙地送到楼内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黄昏时分也如白昼般明亮。这便是希格塔斯王国最负盛名的西斯特魔法学院。

最高的高塔的顶部,是一间宽大的教室。这里曾是信徒们的祈祷室,西斯特魔法学院接手后,方才改造成教室。一侧墙壁上挂着数张画像,绘着上帝的那一张最大,挂在最中央。两侧是历代的君王和曾经最为强大的魔法师们。另一侧则是改造时凿出的窗口。正值正午,阳光从窗口泄下,方才享用过午餐的学生们,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打盹,或望着书本发呆。

“都起来,上课!”陌生的男性嗓音,震耳欲聋。正在睡梦中的学生无一例外被吓到,忙坐起身取出书本。

来者穿着通体紫色的法袍,清晰可见遍布全身的金黄色咒文图案。已经清醒过来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这个陌生的老师。

“安静。”偌大的教室,顷刻间寂静无声。

“我的名字是戴亚克斯·菲拉德尔。”来者说道,“卡诺拉先生病重住院了。你们的地理课暂时由我来教。”说罢,视线扫过众人。底下又一次泛起了小声的议论。

“戴亚克斯……是最高魔法使团的吗?”

“听说能选进去的都是很厉害的任人物……”

“看上去不是很老啊……”

“卡诺拉怎么病了,换了他来……”

……

“够了。”戴亚克斯按下桌上的蓝色球体。咒文响应,悦耳的声音响起,深蓝色的结界封闭了教室的入口和窗户,室内逐渐暗了下来。“现在开始上课。”

戴亚克斯退到一侧,启动术式。大理石墙壁上,浮现出了一张地图。

“这里是希格塔斯王国的最南端,历史上称为‘南费斯坦诺山区’。如图,这是一片狭长的区域,向南延伸到达理沃索海峡,向北由克加迪山脉阻隔。南北距离极短,依照之前测量的数据,最长处也只有不到四百公里。相对应的,东西距离长达四千多公里。东部边界到达精灵王国梅加利斯的边境,北部靠近被称为‘极夜森林’的广袤森林地带,常年处于缺乏光照的环境。而西部边界,则是我们希格塔斯王国的东南边界,名为查尔斯特的城市。”戴亚克斯将地图放大,查尔斯特城的东边,可以看到一条纵贯南北的城墙。“这是建于五年前的防御工事,目的是将半兽人和各种魔物抵挡在城外,因此被称为查尔斯特魔物防线……”

戴亚克斯停了下来,学生们疑惑地转过头。一人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戴亚克斯收起书本,快步走下讲台,朝着他走去。一旁的同学想要叫醒他,戴亚克斯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厚实的魔法书重重地拍在那人的背上。学生醒来,用极其嫌恶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戴亚克斯。

“出去。”戴亚克斯淡淡说道。

那人斜了一眼,不满地站起身,拿起书本朝着门口走去。“不就是多会点魔法,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嘟囔着,朝门外走去,迎面一头撞在了深蓝色的结界上。“你把门打开啊,我怎么……”他不耐烦地转过头,半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又憋了回去。戴亚克斯就站在自己面前,仿佛一尊石像,怒目而视。

“你听好了!一个合格的魔法师,拿起魔法书是学者;放下书,拿起法杖,就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你们自以为来了西斯特,学会了一点狗屁魔法,就是高人一等的贵族了!大错特错!你们的天赋,不是为自己牟利的工具,是要为国家奉献的,给我记住了!”戴亚克斯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厉声斥责道。教室里变得异常安静,气氛一度非常尴尬。这时,远处传来了钟声,深蓝色的结界旋即消失。学生们陆续离开了教室,只剩戴亚克斯一人留在原地。

“还不走吗,哥哥。”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站在门外,说道。

“这就走,”戴亚克斯还在思考着刚才的事情,忽然感觉有些不对,“等等,哥哥?”

戴亚克斯转身看去,那人冲上前来想要拥抱自己。出于本能,戴亚克斯举起了魔法书。“编织!”咒语脱口而出,自身的面前出现了金黄色的小型法阵。斗篷人不得不后退。“是我,尤图克斯,你的弟弟!”那人把头露出来,是一副清秀的脸庞。

“你搞什么,我还以为是刺客!”戴亚克斯收起了法阵,抱怨道。

“这个国家能刺杀你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吧。”尤图克斯笑道,脱下斗篷。

戴亚克斯打量了一番眼前人。一身粗布法袍,花纹与咒语都已经磨得看不清楚了,还有几处补丁。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戴亚克斯绝不相信这是自己所熟知的弟弟。

“你怎么回来了?”戴亚克斯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是要游遍整个大陆吗?怎么,没钱了吗?”

“钱是够用的,不是这个问题。”尤图克斯看着过道里走来走去的学生,“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说吧。”

二人走下了高楼,走上神湖边的石板路。耳畔不时传来鸟鸣声,微风吹得路旁修剪整齐的树木沙沙作响。

“所以,你决定回来了?”戴亚克斯问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到处旅行,从来没有在这里超过一个月。”

尤图克斯偏头看向湖面,还是和三年前离开时那样清澈。

“既然你想通了,我就帮你在瓦尔萨都拉找份正当职业吧。这三年,最高魔法使团那些人总想把你开除出去,我没让他们得逞。你的天赋比我强,也有不错的成就,肯定能过的很不错……”戴亚克斯说道,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

“不是这样的,哥哥。你理解错了。”尤图克斯说道。

“不是这样?”戴亚克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尤图克斯的眼睛。

“我这次去了西北的伊森特洛王国,在那里被沙石蝎伤到了。幸好有人把我送去救治,才保住了一条命。”尤图克斯露出左臂,青紫色的印记仍然没有消退。“我那个时候开始,很害怕会在外面出意外,这样就回不来了。”

“那你更应该留在这里,尤图克斯。”戴亚克斯的眼神满是坚定,“不要再奔波了。异教徒们的魔法,没有什么好研究的,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不,我一定要走的。”尤图克斯说道,“就和以前一样,我不愿意受这些传统魔法的束缚。如果我妥协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尤图克斯,传统的存在,是为了避免滥用魔法伤及无辜,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戴亚克斯凝视着水面,半晌后,问道,“既然你执意不留下,那为什么还回来?”

“我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特意回来看望你,还有我们的父母。”尤图克斯说,“如果我这一去不能再回来……”

“不要说了,尤图克斯。”戴亚克斯忙阻止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

尤图克斯点了点头,说道:“我明天就要出发了,带我去看看父亲吧。”

……

后山墓园。

两兄弟在山间艰难地行走着,一路无言。穿过无数形态各异的墓碑,上面刻着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终于,二人来到了两座并排的墓碑之前。墓碑上分别刻着“永远闪耀的魔法之星硫斯·菲拉德尔”“永远圣洁的慈爱之母艾莉丝·希格塔斯”。

“爸爸,妈妈,我们两兄弟来看你们了。”两兄弟双膝跪下。戴亚克斯走上前,将采来的鲜花轻轻放在墓前。

“我知道你希望我们都能安稳地生活着,但是我让你们失望了。我不得不离开这里,去寻找我想要的东西。”尤图克斯望着墓碑,喃喃自语,“我保证,当我了解了魔法的真理,我就会回来,再也不离开这片土地了。”戴亚克斯看着弟弟,心中五味杂陈。

二人默默无言,山间只能听见飞鸟的悲鸣声。天色已暗,要到了分别的时刻了。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尤图克斯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项链,那宝石透着鲜红色的光芒。“这是我在克加迪堡,有位老人送给我的礼物。你就权当护身符吧。”

戴亚克斯接过了项链,竟有一丝眼泪落下。“只要你想回来了,这里永远有你的家。”

尤图克斯沉默半晌,默默走上前,用力地拥抱了眼前的亲人。

“再见。等我回来,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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