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到秦国的这些日子里,除了那日在宫里睡了整整一天外,李宁就没怎么合过眼。
除了要和景监、嬴驷他们探讨那些正在实施工程,他还要和嬴虔一起制定新的施政计划。
在李宁身在魏国的这段时间里,景监又新垦了几万亩山田。这固然是喜事。
但是根据李宁的推算来看,如果秦国想抵挡住魏国下次大举进犯的话,必须再多养出十万军队来。而新增加出来的军队,会让秦国的粮食缺口达到十二万石。”
烛光下,嬴虔紧皱眉头,他默念着十二万这个数字。显然在他眼里,这就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般。
“先生啊,如今秦国能设置山田的地方已经不多了,这十二万石之数,难啊。”
李宁给嬴虔倒了杯茶后,说道,
“君上,这十二万石之数说难也难,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
嬴虔一听李宁有主意,顿时倍感精神,问道,
“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李宁说道,
“秦国新垦之田,已尽地力。自然是无法可想了。但秦国除了新垦之田外。尚有良田百余万亩。此皆在封地领主手中。”
“而在那封地之内行农事者,往往只为完成领主任务,不敢多种。所以此间余力尚多。”
嬴虔一听,十分纳闷,问道。
“我听闻,封地之中,只要完成缴粮。所剩粮食可归农人自有,如此,农人岂有不敢多种之理?”
李宁笑道,
“君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封地内的缴粮之数,年年都有不同,其所参照者,便是往年收成。往年丰收者,来年缴粮愈多。往年欠收者,则来年缴粮愈少。”
“如此,但遇丰年。农人也不敢多种,只怕来年万一欠收。领主定要重责。”
“记得当年在白村之时,领主西乞伏良因为损了些粮食,便打瞎了白村老里正一只眼。”
嬴虔听了李宁的分析,有拨云见月之感,他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先生是想说,要想办法让领主的封地上多产粮来。”
李宁点了点头,说道。
“君上说对了一半,除了要让封地上多产粮,还要想办法把多产的粮食,全部收归国库中来。”
嬴虔叹了口气,道。
“难啊。此事难啊。这领主们多是有功之臣,贸然收回他们封地,恐要生变啊。”
李宁说道,
“此事的确有些难度,但是为了秦国能巩固国防,这一步难走也得走啊。”
“君上如果不愿当这恶人。此事可交由我来办。”
嬴虔摆手,咬牙说道,
“不,此事还是得我亲自来办。不过。我觉得,要想成得此事,可能还得请上一人,前来助阵。”
第二天早朝,议事殿中央,人头攒动。
各大封地领主又全都被请来了。
众人发现,此时,在秦君宝座之前,设有宽座两副。
内官宣布早朝开始之后,从珠帘后走出两人来,一人自然是奇士李宁,另外一人便是当今太后。众人见太后竟然到了,便纷纷施跪拜之礼。
太后和李宁在嬴虔的示意下,分左右入座。见二人坐定之后,嬴虔方才说道,
“喊各位前来。乃是为了商议一件大事。”
“之前,魏军四十五万大军来犯之时,我国内才有兵员八万,若不是李宁先生孤身入魏,劝谏魏王退兵,我们秦国恐怕已经灭亡了。“
“为此,我有意再增兵员十万,补强各大碍口之防事。如此魏军即使再来,顷刻之间也无法攻入我秦国腹地。”
众人听了嬴虔的话,纷纷称好,就在这时,杜挚出列说道,
“君上,新增这么多兵士,需要大量粮饷,如今我们秦国虽然垦了些山田,但也仅能勉强糊口,我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嘭!”
嬴虔用力拍了下桌子,说道,
“从长计议?魏人能给你时间慢慢计议吗?前日,探马来报。莫自傲与那齐韩联军正在攻赵,目前已尽收中山故地六十余城。倘若他们攻赵事成,必会转而犯我。新增兵员之事已刻不容缓了。”
嬴虔指着在场所有人说道,
“秦国是我嬴氏之国,但也是诸位之国。”
“今日,叫你们前来。便是要说一说,目前各自封地之内能产多少粮食,我好为新军筹划粮饷。”
嬴虔让人给李宁备了笔墨。各大领主轮流在嬴虔面前说数,李宁则在竹简上一一记录下来。
约莫半个时辰,竹简上已经写满了字。李宁将它呈给了嬴虔。
“白猷良,我记得你的封地内有良田几万亩,为何只产粮食一万五千石啊?”
白猷良闻声出列,拱手说道,
“不敢欺瞒君上,时年欠收,确实只产了这么多,兴许明年........对,明年用力,可再多产一些。”
嬴虔不理他,继续翻阅竹简,
“孟栖梧何在?”
孟栖梧闻嬴虔唤他,便赶紧出列,拱手问道。
“君上有何吩咐?”
“我来问你,你所写的封地年产两万六千石可否属实?”
孟栖梧见嬴虔疑问,便跪倒在地,以首捶地道,
“君上明鉴,我所报产粮之数但有虚言,愿领重罪。”
嬴虔瞟了他一眼,接着问在场所有领主道,
“那你们呢?都是如实上报的吧?”
此话一出,议事殿之内跪倒大片,众人均异口同声道,
“我等皆是如实报数,不敢欺瞒啊.....”
“好!“
嬴虔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然后对李宁说道,
“既然众领主所报之数如实,那先生就宣布新政吧。”
李宁这时起身,拱手对众人说道,
“我已将列位封地内的产粮之数,登记造册,从即日起,秦国将成立农部,秦国国内所有田地,暂时将由农部统一耕种,农部在种出粮食之后,会扣除种粮时的正常消耗之数,并按照诸位登记之数发放余粮。”
李宁刚说完新政,议事殿内就像炸开了锅一般,领主们反应十分激烈,这时,西乞牧出列说道,
“敢问君上,如果农部产粮不及我等所报之数,如何?”
“对。农部万一种不过我们呢?”
“是啊。谁敢保证一定能比我们种的好啊。”
“君上欲要收回封地大可明说。何必要整这一出呢。”
“对啊,大不了我不要这封地了。横竖这国也都是你们嬴氏的。”
领主们的措辞愈来愈激烈。眼看就要失控之际。
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刹那间惊地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大家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原是太后在面前桌案上,敲断了手中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