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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烟灭

天微亮,城门刚打开。

何春林驾着马车,载着妻儿,长驱南下,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沿途见到各县府均贴出通缉令,悬赏捉拿自己。

何春林心道:“我知道宫中的秘密太多了,皇上非置我于死地不可,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必定会被人认出来。”

这日,到了济南府,何春林等到夜幕降临了才敢去客栈住宿。

他托店小二买了身黄缎华服,将自己打扮成富商,又将胡渣刮干净,再在脸上点上黑斑,彻底变了个样。

次日清早,何春林向掌柜的问明四马镖局的方位,便驾着马车奔向四马镖局,原来他是想托镖局护送自己。

四马镖局在江湖上享有盛誉,在北方六省皆有分局,总局设在济南府。

何春林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自然知道四马镖局。

不一会,何春林驾车来到一座宏伟的大宅前,他抬头望去,只见朱漆大门扁额上写着“四马镖局”四个隶书大字,金光闪闪,右下角是几个隶书小字,写着“马四海题”。

大门两旁矗立着两尊石狮子,左右两面锦旗上各绣着两匹奔腾的骏马。

好一座威风凛凛的四马镖局!

何春林下了马车,掀开车帷,对着里面道:“如烟,这一路上委屈你了。”

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道:“林哥,你我之间,不须要说这些话,我知道你怜惜我,可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何春林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愧疚啊!”

那女子如烟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没有丝毫怨言。”

车厢里走出一个绝色美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肤白如雪,身着淡红轻纱,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右手襁褓里抱着刚满三个月的男婴,那婴儿正在酣睡中。

何春林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

两人并肩走进四马镖局,一名趟子手迎上前来,问道:“请问大爷要运什么镖?”

何春林道:“我这只镖很贵重,想请你们总镖头亲自走一趟。”

那趟子手道:“想让我们总镖头亲自押镖,不知道你出不出得起那个价钱?”

内堂转出一个人来,道:“张八,不得无礼。”冲着何春林笑道:“哈哈,不知大官人托的是什么镖,如此贵重呐?竟然要我亲自押送呀!哈哈,哈哈!”

何春林见堂上那人中等身材,六十岁上下,两鬓斑白,脸上皱纹深陷,端庄而有威严,左手来回搓着两个铁胆,问道:“你就是马四海马总镖头?”

马四海道:“不敢,正是老朽,请问官人尊姓大名?”

何春林道:“在下姓林,是京城的富商,前些日子,接到岳父大人的来信,说岳母病危,想看外孙最后一眼,我便带着妻儿日夜兼程赶回去,如今这世道并不怎么太平,我怕一路上会遇上歹徒盗匪,所以想请总镖头护送我夫妻俩回家。”

马四海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我想林官人怕是找错地方了。”

何春林问道:“呃?这是为何?”

马四海道:“保卫护航,那是武师们干的活,你应该去聘请武师啊,如果你不知道去哪里找武师,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

何春林道:“此节我也曾想过,只是与武师们一同随行,太过招摇,反而更加引起强盗们的注意,我只想一家人平安回到家,思来想去,唯有你们镖局最是合适。”

马四海心道:“看你衣着光鲜,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富商,但不知出手如何。”当下推搪道:“我们镖局向来只押送货物,从未护送过家眷。”

何春林道:“这有何不一样吗?”

马四海心道:“这当然是一样的了,只是你不出价,我又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价呢,我要得少了,我自己吃亏,要多了,你未必付得起。”嘴上却道:“这当然不一样,货物丢了,我们只须赔偿银子即可,而生命是无价的,我们必须出动武功最好的镖师保证你们的安全,还要挑选出健壮的马匹让你们如期回家,真可谓任重而道远啊!”

何春林道:“我自是知道你们不易,这是一点小小的酬劳,请先收下。”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抖出几十片金叶子、两串珍珠、两只宝石手镯,道:“出门在外不便,只带了这些盘缠,恳请总镖头鼎力相助!”

马四海侧目瞥过去,只见金叶子闪闪发光,每片金叶子有两个手指头那么宽,这几十片金叶子粗计下来,约有三十多两,再看那两串珍珠和玉镯,晶莹圆润,熠熠生辉。

他生平替人押镖无数,见多识广,知道这两样都是稀世珍宝,价值不菲啊,又怎么能不动心?平日里押送的金银珠宝多了,但那都是客人的,此刻只要自己点点头,接下这趟镖,眼前这些财宝,就全归自己了。

马四海心动不已,表面上却不露喜色,平静地道:“急人之难,是我辈侠义中人本分之事,我四马镖局以走镖为业,虽然做的是生意,但也是武林中的一份子,我四马镖局很是愿意效犬马之劳,只是不知令岳丈贵府在何处啊?”

何春林道:“老丈人寒舍在岭南梧州府。”

马四海听了,大失所望,踌躇道:“在梧州……”

何春林问道:“总镖头,有什么地方不妥吗?是不是我的酬金给少了?”

马四海道:“没有,没有,不是酬劳的问题,您给的酬劳够多了。”

何春林道:“那是为什么?是否觉得路程太远了?回到梧州后,我再奉上银子五百两。”

马四海道:“都不是,林老板不是武林中人,有所不知啊,我北方镖局与南方镖局以长江为线,划江而治,互不越过对方的地盘,因此,请恕我爱莫能助了。”

何春林问道:“其他镖局亦是如此吗?”

马四海道:“只要是北方镖局,都得守这个规矩。”

何春林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总镖头送我到长江边上即可。”

马四海忸怩地道:“那这些银子……”

何春林心道:“这说出去的价钱,便如泼出去的水,我又怎能再收回来,不如索性全送与你,好教你们竭尽全力保护我。”当下道:“这些珠宝你照收就是了。”

马四海竖起大拇指,赞道:“哎呀呀!林老板虽然并非我武林中人,却有着我武林中人那股豪爽劲啊!你这趟镖,我接下了!等到了长江边上的八仙渡口,我再帮你联系南方的镖局。”

何春林喜道:“多谢总镖头!”

马四海叫趟子手收下珠宝,召集了十名镖师,五个趟子手,换了辆马车,套上快马,一切都结束妥当后,即刻出发。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南赶路,马四海低调走镖,只是叫趟子手将镖旗插在马车上,不高喊趟子。

连行了数日,一路上平安无事,马四海心里不禁好笑,暗道:“我也太谨慎了,这大活人的,又有谁来劫他?哎!我老了,再无往日的豪气了,夫人早逝,没有留下儿女,我这么拼,又为了什么?等走完这趟镖,我就退出江湖,归隐田园,去享享清福。这世界,毕竟还是年轻人的啊!”

这日傍晚,镖队经过一条荒凉山道,路上人烟稀少,更无客栈茶肆,于是点上火把,连夜赶路,想翻过山岭再寻住处。

“希聿聿……”

突然,马四海的坐骑好像受到了惊吓,前蹄奋扬,马四海急忙使个“千斤坠”,两腿夹紧马腹,拉住缰绳,止住马匹,他觉察到有些异样,转头问李镖头:“这条山路险峻阴森,是什么地方?”

李镖头道:“总镖头,这山岭叫做黑虎岭,从前蒙总镖头看得起,让我押镖,曾路经此地,听当地百姓说,夜间常有老虎出没,不知是真是假。”

马四海喃喃自语道:“黑虎岭,黑虎岭,啊哟!不妙!我镖局名号为四马,而此地却叫做黑虎岭,这不是明摆着送马入虎口吗?忒不吉利了。”

马四海又问道:“前面山势如何?”

李镖头道:“前方两边都是峭壁,只有一条路,越往前走,路面越窄,最窄处仅能容马车通过。”

马四海转身道:“大伙儿调头从原路返回,绕道走。”

何春林探头出窗,问道:“马总镖头为何要绕道而行?”

马四海道:“林官人,前面山路凶险,可能会有猛虎出没吃人,为了你和夫人的安全着想,我看咱们还是绕道多走一些弯路吧。”

何春林道:“好!一切听从总镖头的安排。”

众人正想调转马头,突然,山岭上跃下七个黑衣人来,一字排开。

当中一人朗声笑道:“哈哈哈!别急着走啊!”

众镖师见窜出七个黑衣人,知道来了劫匪,纷纷拔出兵刃,团团围住马车。

李镖头喝道:“大胆蟊贼,四马镖局的镖你也敢动,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车厢内,如烟惊道:“林哥,出什么事了?”

何春林道:“来了几个小毛贼,别怕,有我在!”

马四海不愧为镖局之主,临危不乱,他在马上微微欠身,拱手道:“小弟四马镖局马四海路经贵地,忽忙间未能送上拜贴,还望恕罪则个。”

北方武林中人,谁人不知道四马镖局势力雄厚,而总镖头马四海不仅为人厚道,武艺更是了得,八八六十四式断头刀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但至今从未听说他有过败绩。

他以为报出自己的名号,对方会识相离去。

岂知当中那个黑衣人道:“好说,好说,你把马车留下,速速离开。”

马四海心想这伙强盗想必是孤陋寡闻,没有听过自己的大名,为了不生事端,他转头对一名趟子手道:“老蔡,给这七位爷每人送上五两银子。”

身旁的趟子手老蔡应了一声,就要从腰间掏出银两。

黑衣人摆手道:“这倒不必了,马总镖头出手可真够阔绰的,区区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们这帮叫化子了,哈哈!哈哈!”

马四海知道他们嫌少,道:“敝镖局做的都是些跑腿的生意,赚的都是些脚路费。出门在外,也只带了些许盘缠,待我们走完镖,返回之时再奉上薄礼。”

黑衣人道:“哼!我七兄弟来此,并不是要讨你的这点过路费。”

马四海问道:“我四马镖局一向奉公守法,做的是正经生意,在武林中行得正,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

黑衣人道:“你们四马镖局并没有得罪我们,我们来此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马四海道:“什么事?”

黑衣人道:“你们四马镖局大难临头了,想必还不知道吧?”

马四海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好狂啊!就凭你们几个,就想将我四马镖局一举铲平,只怕没那么容易。”

黑衣人道:“马总镖头误会了,我们与贵镖局毫无恩怨,我且问你,车上的人是谁?”

马四海道:“车上人是谁都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黑衣人道:“关系可大得很呐,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们。”

马四海道:“少说废话,老夫可不是被吓大的。”

黑衣人道:“好!那我就实话告诉你,马车上的人可是朝廷钦犯。”

马四海道:“少在那里吓唬我。”

黑衣人道:“你不信,那你问一下车内的人是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何春林。”

何春林是朝廷钦犯,前些日子早已传遍整个济南府,马四海没见过何春林的画像,当时听镖师们议论起来,也不以为意,此时听这黑衣人说车厢里的人是朝廷钦犯,大吃一惊,这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若真是那人,四马镖局护送钦犯逃难,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马四海下定了决心,不管车厢里的人是不是钦犯,都绝对不能让黑衣人知晓,否则消息一旦传出去,将贻祸满门,他道:“你三言两语就想诬陷我四马镖局,只怕没人会信你们。”

黑衣人道:“我们只想捉拿车内之人去领赏,与你们无关,你们识相的快快走开。”

马四海道:“你们想夺我的镖就直说,不必给我安那么多罪名,想让我弃镖遁逃,可笑!可笑!”

黑衣人道:“老顽固!看来你是护定他了?”

马四海道:“职责所在。”

黑衣人道:“你们不走,就都葬在这里吧。”向左右同伴看了一眼,道:“动手!一个不留!”

七个黑衣人手挥兵器,一拥而上。

马四海抽出鬼头刀,迎战敌人。

众镖师见总镖头一马当先,毫不畏惧,亦都挺起刀剑,与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四马镖局虽然人数众多,然而武艺并不怎么高强,双方经过激战,只剩下马四海和三名黑衣人。

一名黑衣人挺刀刺入马车。

马四海正与那名带头黑衣人相斗,无法抽身相救,惊叫:“林老板,快逃!”

突然,刀光闪动,黑衣人惨叫一声,中刀身亡,向后直飞出去。

何春林手持绣春刀,在车旁护着妻儿,婴儿被惊醒,“呜哇呜哇”哭个不停。

黑衣人横刀罢战,道:“马总镖头,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朝廷钦犯,锦衣卫副指挥使。”

马四海放眼望去,只见镖师们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大地,惨不忍睹,又望向何春林,见他手上拿的果然是绣春刀,神情沉着冷静,根本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富商。

他满腔怒火,放声惨笑,道:“!何大人啊何大人,你可把我四马镖局害惨了!”

何春林道:“马总镖头,这并非我的本意啊,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马四海捶胸顿足,道:“都怪我!都怪我啊!见钱眼开,贪得无厌,把镖局十几口人都害死了!”

何春林道:“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了。”

马四海怒道:“你的奸计得逞了,还有什么好说!你的心肠好歹毒啊,让我四马镖局替你做挡箭牌,帮你铲除了强敌!”

黑衣人“嘿嘿”冷笑,道:“是你咎由自取,我早就奉告过你了,你却不辨忠奸,替他卖命,我这就去杀了他,为你报仇!”他故意这样说,好让马四海迁怒何春林,不再插手帮何春林。

马四海悲痛欲绝,并没有听到黑衣人在说什么,他之前不知何春林是朝廷钦犯,才竭尽全力保护他,此时知道了真相,已经没有必要再替他卖命了,虽说何春林陷害了四马镖局,但自己事先收了他的酬金,又怎能再杀他报仇呢。

马四海颓丧之极,将鬼头刀抛在地下,把从镖头的尸体一具一具搬在一起,想将他们火化了。

黑衣人见状,心道:“先结果了他二人,回来再收拾你!”招呼另一个黑衣人,一齐攻向何春林。

何春林挺刀迎战,“珰……”火花四溅,三人又已拆了数十招,招招直攻对方要害。

何春林以逸待劳,两名黑衣人占不到丝毫便宜。

一名黑衣人见久攻不下,绕到背后,挥刀劈烂马车,将刀架在如烟的脖子上,喝道:“别动!否则杀了你老婆!”

“啊……”如烟大声惊呼!

何春林正与黑衣人搏斗,无法腾出精力照顾马车内的妻儿,听到妻子呼叫,一分神,被黑衣人砍中胸口,绣春刀“呛啷”掉地。

何春林惊道:“快放了我妻子,我跟你回去归案。”

带头黑衣人“嘿嘿”冷笑道:“实话告诉你,我们并不是来抓你拿赏金的,只要你将身上的《入云剑谱》和《大力金刚指谱》交出来,我就放了你们。”

何春林心道:“他怎么会知道我有这两本秘籍?难道是金不缺心有不甘,叫他们来杀我灭口?就是有,也不能轻易给你。”当下道:“我没有你说的什么武功秘籍。”

带头黑衣人道:“你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不惜放弃高官厚禄,冒着亡命天涯的凶险,也要把诏狱里的大盗救出来,不就是为了得到那两本秘籍吗?”

何春林见事情已经败露,便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金不缺叫你们来的?”

带头黑衣人道:“非也,告诉你也无妨,诏狱里有我们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们全然知晓,五天前,我兄弟七人就在这里等你了。”

何春林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奸人?竟敢潜入皇宫之中,有什么企图?”

带头黑衣人冷笑道:“你现在是朝廷钦犯,用不着这么关心国家大事。”

何春林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带头黑衣人道:“废话不多说,赶快交出秘籍。”

何春林见妻子被挟持,自己又受了重伤,无奈之极,唯有交出秘籍方能有活路,他之前威逼金不缺交出秘籍,想不到转眼之间,又被别人以相同的方式逼问,而这些黑衣人心狠手辣,言而无信,怎能相信他们的话,便道:“你们先放开我妻儿,让她乘车先走,我再把东西给你。”

如烟叫道:“林哥,万万不可啊!那秘籍是我们的护身符,你若是交出来了,他们肯定会杀了你的。”

她身旁的黑衣人一听,大怒,一巴掌拍过去,喝道:“臭婊子,要你多嘴!”抢过她怀里的婴儿,就要往地下摔去。

何春林惊叫:“不要啊!”可是相距甚远,想冲过去阻止,已然不及。

马四海在一旁料理镖师的尸体,他心中虽然怨极何春林害得镖师惨遭屠戮,但他的妻儿却是无辜的,当下不及细想,右脚挑起地上的一柄单刀,“嗖”的一声,那柄单刀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飞向那名黑衣人,“噗”的一声,直插入那黑衣人的后心,黑衣人仰天跌倒。

如烟抢将过去,抱起地上的儿子,惊道:“林哥,松儿晕过去了!”

何春林一听,以为儿子摔死了,悲愤填膺,大喝:“我跟你拼了!”拾起地上的绣春刀,使尽全力连劈出三刀,黑衣人举刀挡格,每挡一刀,便退一步,连退了三步。

何春林心怀丧子之痛,绣春刀法杂乱无章,黑衣人觑个正着,一刀刺入何春林腹中,鲜血汩汩而出。

“啊……”如烟见到丈夫的惨状,失声惊叫,晕倒在地。

黑衣人正想拔刀出来,只觉刀身一紧,被何春林左手牢牢握住刀身,他连拉了两下也没能把刀抽回来。

何春林闷哼一声,忍着巨痛,右手绣春刀直搠入黑衣人肚中,那绣春刀锋利无比,这一刀直没至刀柄。

“你……”黑衣人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倒在血泊之中。

如烟昏昏沉沉中被惊醒,见丈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忙扑到丈夫怀里,哭道:“林哥,你不会有事的……”

何春林奄奄一息,挤出微弱的声音道:“如烟,我不成了,你把松儿抱过来,我想看看他。”

如烟抱过儿子,见儿子在熟睡中打了个小哈欠,喜道:“林哥,松儿没有事!”

何春林精神一振,道:“没事就好,你母子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如烟道:“不!你若走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陪你一起死!”

何春林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不能丢下松儿啊!”

如烟抱起婴儿,跪倒在马四海面前,哀道:“马老爷,都是我们不好,连累了你,如今我唯有以死谢罪,但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求求你大发慈悲,好心收养他吧。”

马四海道:“事情既然发生了,已无法挽回,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你还是带着孩子离开这里吧。你的丈夫贪图武功绝学,招来杀身之祸,这种自私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为他殉情。”

如烟道:“不关他的事,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害死的。”

马四海道:“你?这与你有何关系?”

如烟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了这副脸蛋……”

马四海低头看去,火光照耀下,只见她生得娇艳欲滴,胸膛雪白一片,忙转过头去不看。

如烟续道:“……我本是秦淮河畔的一个歌妓,因生有几分姿色,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花魁,远近的人都慕名前来,不论是显贵人家,还是贩夫走卒,都垂涎我的美色。正如芬香的花朵,必然会招来蜂蝶一样,我被江湖上的采花大盗盯上了。”

“一天晚上,怡红院来了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出了一锭金子,要我相陪,鸨母见到金子,便一口答应了。那位公子进了我的香房,我见他脸上带着个面具,很是好奇。”

马四海问道:“这人是不是身形颀长,带着银色的面具?”

如烟道:“是啊,马大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马四海道:“江湖传言,采花大盗楚惜玉作案时总是带着银色面具,至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轻功绝顶,来无影,去无踪,被称作‘踏月神采’。”

如烟道:“不错,正是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进到我的房里,对我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我叫他摘下面具给我看看他的模样,他说看了他相貌的女子就得嫁给他,我听了直笑,这世上哪有这样的规矩,当然不信他的话,执意要他摘下面具。”

“他问我是否不后悔,我说不后悔,他拗不过我,便缓缓摘下了面具,我看到了他的脸清瘦而略显苍桑,极是俊美。”

“他道:‘既然你看到了我的脸,那就随我回家吧。’便搂着我的腰破窗而出,我只觉得身子飘在半空中,惊怕之极,大喊救命。”

“事有凑巧,被正在巡街查案的林哥听到。”她说到这里回过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春林,拿出手帕,轻轻地拭去他嘴角的血渍,脸上充满了幸福和仰慕之情。

她继续说道:“林哥听到有人喊救命,便追赶上来,与那采花贼相斗起来,林哥怕误伤到我,出手便有了顾忌,两人斗了二三百个回合,唉!我也不懂是多少个回合,反正是斗了很久很久,最后那采花贼见无法脱身,便把我抛向半空中,又向我射来一蓬暗器,林哥飞身抱住了我,用他的身体替我挡住了那些暗器。”

“那采花贼哈哈大笑,扬言道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他还会回来找我的。”

“林哥中了毒针,我照顾他一个多月才好,这段日子里,我为他的铮铮铁骨和温文尔雅所倾倒,便毫不知耻地要嫁给他做老婆,林哥并没有嫌弃我是烟花女子,于是我们便回到京城,住在贵柳胡同,想不到没过多久,那采花贼竟然找上门来,林哥自是怒极,又和他动起手来,最后把那贼子打跑了。”

马四海心道:“哼!凭何春林的武功岂能击败踏月神采,你这话只怕是说反了吧。”当下默不作声,任她说下去。

“后来那采花贼又趁林哥不在家,来骚扰我好几次,林哥拿他没办法。”

马四海接口道:“于是你丈夫就想练成神功,杀了那采花贼?”

何春林忍着巨痛道:“不错!一个男人连他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活着还有什么尊严?即使他的女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没有怨言,可是怎么也改变不了他是个懦夫!”

如烟道:“林哥,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责怪过你。”

何春林道:“我知道。”

马四海道:“哼!好个夫妻情深呐。”

如烟道:“马大爷,我知道叫你收养我的儿子很让你为难,我也无以为报,那两本武学秘籍,就烦请你代为保管吧。”

马四海道:“你还嫌害我不够惨吗?就是因为这两本破书,害得我一手创下的基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我要之何用?明日我就要被朝廷通缉,亡命天涯了!”

如烟哭道:“你当真如此铁石心肠吗?”

马四海哼了一声,侧过头去。

如烟见马四海不肯应允,也不再说下去了。

何春林入气多,出气少,渐渐感到意识模糊,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妻子的脸,挤出最后一丝微笑,道:“如烟,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呀!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气息渐弱,右手缓缓垂下,就此死去。

如烟嚎啕大哭,泪如雨下,抱着丈夫的尸体,直哭到声嘶力竭,才幽幽地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孤单单的,我这就来陪你,只是苦了咱们的孩子,松儿,你不要怪娘心狠,娘不配做一个母亲!”

婴儿哇哇直哭,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凉,似是在为父母的不幸在哀泣!

如烟抱起儿子亲了几口,突然拾起地上的尖刀,插入了自己的肚子中。

马四海想不到她竟然真会自杀,惊叫一声,又自长叹道:“唉!你这是何苦呢?”

但见她渗血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显是并没有后悔这样做。

所有人都死光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黑夜中唧唧鸣叫。

马四海将镖师们的尸体拖到一起掩埋,突然,山岭远处传来嘹亮的鸡啼声,马四海抬头一看,只见东方出现鱼肚白。

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马四海心道:“我还是趁天没亮赶紧走吧,若是被人撞见,那可就麻烦了!”

正想举步就走,回头一看,见那婴儿在地上又自睡着了,他到底不忍心,看着这个小生命被遗弃在荒野中,任由恶狗野兽吞噬。

虽然,这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包袱!

马四海还是走过去抱起婴儿,突然,他心念一动:“这七个黑衣人说何春林身上藏有两本武学秘籍,而那何春林又直言不讳,现下所有人都死光了,这秘籍想必还在此处。”

于是他在马车内仔细地搜了一遍,除了一些婴儿换洗的尿布和一些碎银之外,更无其他发现。

他又相继在何春林、七个黑衣人以及所有镖师的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依然没有任何发现,不禁忖道:“想来那何春林定是把秘籍另藏他处了,我并非是想要将那秘籍据为己有,只是怕它落入歹徒之手。”

遂抱着婴儿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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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炼此诀,方成一世魔神。庞泽大陆,魔道为王,分为十四州。魔魂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强者才能守望天下,弱者只能任人欺凌。魔元,魔师,魔将,魔尊,魔王,魔帝等等,看一代老阳家的废物如何横扫天下。
  • 天行

    天行

    号称“北辰骑神”的天才玩家以自创的“牧马冲锋流”战术击败了国服第一弓手北冥雪,被誉为天纵战榜第一骑士的他,却受到小人排挤,最终离开了效力已久的银狐俱乐部。是沉沦,还是再次崛起?恰逢其时,月恒集团第四款游戏“天行”正式上线,虚拟世界再起风云!
  • 我睡觉能变强

    我睡觉能变强

    别人辛辛苦苦修炼换来的一点点修为,而吕华安则是一觉之后,开启成神之路!【叮,恭喜宿主睡了10小时,完成每日小任务①】【叮,恭喜宿主获得500经验值,获得幸运大抽奖一次!】【叮,恭喜宿主获得商场积分十点】我去,老子睡觉都能变强?
  • 纵横之烛

    纵横之烛

    韩小率携手纵横烛灵阙闹,寻觅密地宝藏!再战天下妖魔!打趴当年传承主人的仇家!………“哪怕神佛阻道!陷入地狱困境!我就是我!不凡就从今天开始吧!”那天血流成河、尸骨成山的人间,异族人猖狂兴奋欢呼雀跃的神情让韩小率久久铭记在心。(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青春的烦楚

    青春的烦楚

    随心的话,随感的风。青春之中总存一些令我们难忘的记忆,它清浅、淡然,却又充满着忧愁与失落,它是一间窄窄的教室,一丛熟悉的夏花,也是一个繁星如醉的夜晚。
  • 从食神到至高神

    从食神到至高神

    对不起看过这本书的读者么。因为这本也是新书,我觉得大家可能觉得开头太拖拉了,我就把开头删掉,改名字重新写啦。故事是一样的,只是删掉了第一卷。
  • 异世界经济学原理

    异世界经济学原理

    比较无聊的随手写作,心血来潮的总结发言如果将严谨的学术体系迁移到异世界之后的结果力图建立起异世界的金融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