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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雅颜拿着乔言卿给的地址,如幽魂一般不知在路上飘了多久,最后走到广场,才找回些理智,坐在长椅上慢慢梳理自己的情绪。

想想说的糟糕,是指这些吗?雅颜想着刚才乔美人告诉她关于想想的事情,她结婚了。那天她们在车站分别后,想想去了她外公外婆所在的城市,一开始她们还是经常联系,但高考过后,不知为什么她们之间的通讯就忽然断开了,一断就是七年。

想想,没有考她们约定好的F大,而是在外公的建议下去另一所大学学了金融,毕业后接受联姻安排嫁给了彼此都不相爱的陌生人。在这样的婚姻下相处了三年,直到想想双方都受不了了,决定要离婚。

雅颜觉得手脚有发凉,胸口也闷闷的。

她知道乔美人的意思,是想让想想放弃这个孩子。不然因为这个孩子,想想势必会处于弱势。男方不会放弃这个孩子,想想当然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宝宝,到时候,想想势单力薄,肯定争不过对方。

但雅颜更清楚,李想是不会打掉这个小生命的。想想在很小的时候就是去了自己的父母,跟着爷爷两个人生活,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骨血至亲,怎么会忍心不要他呢。

“气球,妈妈,我要气球!”

几声童稚打断了雅颜的思路,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三四岁的小豆丁冲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对着自己的妈妈撒娇,母亲很是大方的满足了小豆丁的心愿,看着母子两人一起牵着气球离开,雅颜也站起身来朝卖气球的老爷爷走去。

向老爷爷买了一只红色的气球,雅颜把它缠在手腕上,继续往前走。

七年前,九中。

“颜颜,我要走了。”电话那头的李想声音明明哽咽,却偏偏强装出坚强,“我外公外婆来接我了,你知道的,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外公外婆超级有钱,我要变白富美了。”

雅颜焦急地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指在手机屏上慌乱的敲了几下表示自己的担心。

“我只但你担心我,但没事的!”李想安抚道,“你知道的啊,我这个人,适应能力超级强大的,而且虽然没见过面,但我觉得我一定会讨他们喜欢的,毕竟我人见人爱么。”

雅颜又敲了几下手机屏幕,她不是想问她这些啊,她是想问她问什么不能留下,她外公外婆住在那座城市,她又什么时候要走啊!

“好了颜颜,我要继续收拾东西了,”李想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你在九中好好的,等我安顿好了就联系你啊。”

“嘟——嘟——嘟——”颜颜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连几天,雅颜都没再接到李想的电话,打过去也是关机。难道想想已经走了,都不想和自己再见一面吗?雅颜有些悲观的想着。自己怎么会这么没用呢,不能陪在想想身边安慰她,甚至连打电话安慰她也不能,现在想去送她离开,也不可以吗?

“高雅颜——”

蒙蒙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雅颜还来不及做反应,就被一本大字典砸在头上,接着是无数不受控制的书本,雅颜只能本能的双手抱头护住自己。

“高雅颜,高雅颜你没事吧,”张超慌乱地上前叫她,“对不起啊,我刚才没拿稳,有没有砸伤你?”

对了,她现在在教室后的书橱里取书,她的书橱在最后一层,张超的书橱在她这一行的最上方。

“你,没事吧?”见她一动不动,被砸到的时候一句疼也没喊,张超不仅也有些害怕。

没事。雅颜在心里回答,但她知道张超听不到,所以对她摇了摇头。

“你流血了!”身边传来另一声惊呼,雅颜觉得额头上有些湿润,伸手一摸,指腹上沾染了点点猩红,这大概是被刚才那本字典的棱角给砸伤了。

医务室里,医生不顾她的反对将她的一小撮头发剪掉,然后敷药包扎。

“小姑娘挺能忍啊,一句疼也不喊。”处理完伤口,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夸奖雅颜,“回去之后记得不要碰水,最近也不要吃辣的。”

雅颜点点头,在心里对医生说了句谢谢。

“这么高冷,一句话也不说啊。”医生笑道。

雅颜也笑笑,依旧不发声。

“对啊,”张超和几个送她来的同学也一起点头,“从刚才被砸到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太能忍了吧。”

“不止吧,我好像很久没见高雅颜说过话了。”

“好像上此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也没讲话吧。”

几个男孩子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医生听着几个人的话不禁皱起眉,目光再度回到雅颜身上,这个小姑娘的事他也听过一耳朵,那现在……

“你,不能讲话了?”医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雅颜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下从容地点了点头。

高雅颜失声了。这个消息很快在校园里传开,于是除了冷漠,雅颜的世界里又多了许多怜悯的目光,但依然安静。似乎下晚自习的路上,她又看到了邵华,但等她转过头去,那里并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我今晚的火车,颜颜,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距离那通电话过去了十多天,雅颜终于收到了李想的信息。

晚自习结束,雅颜一个人默默地收拾好书包,背对着人群朝最偏僻的围墙走去。

第三次从围墙上摔下来,雅颜拍拍身上的土,皱着眉头看着并不算是太高的围墙,果然她没有翻墙的运动天赋,但这是她唯一能出门去送想想的路啊。

“高雅颜?”身后传来不太确定的声音,雅颜回头一看,是自己班里的几个男生,看他们的架势,是要准备翻墙出去上网?“你怎么在这里?”

男生们也很诧异,高雅颜转学来之后,给他们的印象都是乖乖地没什么存在感,除了,之前那件事。他们也知道之前的那件事让她有些自闭现在不能讲话。但现在,这姑娘想翻墙出去啊,这可不是一个自闭的人能干出来的,而且看她身上皱巴巴脏兮兮的校服,很显然是她已经尝试翻墙出去并且失败了。

“有急事,能帮我出去吗?”雅颜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亮给几个男生看。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可能少年时的大家都还是比较热血讲义气,看着她焦急不安的请求,几个男生最终同意帮她翻墙出去。

翻过围墙,雅颜朝几个人点点头,在路边打了一辆车飞快地离开。

雅颜从来没出过远门,所以她也不知道,晚上的车站人会那么多。

下了出租车之后,雅颜费力地在候车的人群里穿梭着寻找李想的身影,车站里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雅颜不断拨出去的号码很快被淹没在着嘈杂的环境中,迟迟得不到回应。

会不会想想已经走了,自己迟到了。雅颜有些沮丧的想着,早知道就不上晚自习,下了课直接离开,或者自己早早请假多好……

“颜颜。”正在雅颜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是想想!雅颜几乎没有多加考虑,转身抱住身后的人,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啊,”李想笑着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好了,别哭了,我说了要在见你一面的啊。”

不是。雅颜摇摇头,松开抱着李想的手臂,带着歉意看向她。她只是很抱歉,没能在她难过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没关系,我都明白的,”李想点点头,她知道雅颜有自己不能离开的理由,她也从来没因为这个而责怪过雅颜。而且,雅颜在九中已经够难过了,想到这里,李想的手轻轻抚上雅颜的脖子,“还是不能讲话吗?”

雅颜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关系,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其实这些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此时李想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雅颜,她们俩最近的生活似乎都是一团糟。

“对了,这个给你,”李想牵过雅颜的手,将气球的绳子缠在雅颜的手腕上,然后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个送给你,带上这个,以后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你了。”

雅颜抬头看看,气球是她喜欢的红色。

“好了,我要走了,”李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完后看见雅颜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好了,别哭了,”李想帮她擦擦眼泪,“眼泪会模糊你的视线,让你看不清前面的路,以后不要哭了,我也不会在哭了,我们都要好好的,好不好?”

雅颜点点头。

“那我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不要在意那些根本不了解你的人说的话,也不要再去为不值得的人无谓伤心,”李想努力的笑着,“我们都要好好努力,争取在F大再见!”

好。雅颜点点头,用手背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再见。”李想要乘坐的车马上就要发车了,时间来不及了,李想不得不松开雅颜的手,两个姑娘最后一次拥抱,然后就此分别……

回忆截止到这里,雅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气球,她记得后来她带着那只气球走了一晚上才走回学校,一边走一边哭,等她回到学校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停止,声音也回复了。

想想说带着这只红色的气球,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找到,那现在她已经站在楼下,想想能一眼就看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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