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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顾上不冷,顾不上身上的单薄,从床上跳下来,扑进了男子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胸膛,感觉着那冰冷外套下面的心跳。

忍不住地,就又红了眼眶,哽咽的声线里带着雾一般的潮湿,"罗浩,罗浩,你还是心疼我的,是不是,你心里,还是喜欢的,对不对。"

男子空着的右手轻拍着女子的后背,"小冉乖,不要哭哈,你知道我不喜欢的。快去把衣服穿上,洗洗脸,喝罗浩买的暖暖的汤哈。"

女子在他的怀里蹭了一会才抬起头,看着男子微微勾起略显干燥的嘴角,抬起脚尖,在男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吻了上去,伸出小小的舌头,描绘着他的唇形。

男子愣在那里,心头掠过一阵惊讶,任由怀里的女子紧紧搂着他的颈子,生涩的吸吮着他的唇瓣。

这好像是这个女子第一次这般不顾羞涩,这般强势地亲吻他。

这几天以来,由于自己对她的冷淡,对她的疏远,对她的凉薄,她总是乖乖地,静静地跟在他的身边,不争不吵不闹,在自己不拒绝的时候,拉着自己的手。

哪怕在自己抽烟的时候,她也只是落后自己一点点的距离,偷偷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别过头,偷偷的无声息的哭泣。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说不心疼,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也心疼,心疼这个一心一意只为爱他的女子。

可是,心疼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无法忽略的愧疚。

他越发的觉得,他欠这个女子太多,就她对他这份不顾一切的痴爱,就已让他无地自容。

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欺骗了这个女子,可是,在那同时,他把自己也骗了去。

他一直以为的对她的爱情,不过是自己不敢面对自己失败感情的误会。这误会,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他想要走出误区,想要面对现实,可是她呢,她何时才能走出,自己加诸给她的痛。

没有得到回应的女子,放平脚尖,离开他的怀抱,安静的穿好衣服,刷牙洗脸,也梳了梳凌乱的发,然后回到卧室。

男子已经把袋子打开,把汤盛进了碗里,看她走了进来,向前迎了一步,"小冉,快,来喝汤,刚刚好,不冷不烫。"

说着把手里的碗递到面前。

女子心中刚被压抑下去的心酸又因男子这般动作,迅速决堤,接过碗,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进了汤里。

心里,也恨着自己,这般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恨着自己,这么没出息,他仅仅一个温柔的动作,一句温暖的话,就可以让自己失控。

男子看着她这般,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无奈,抽了纸巾轻轻帮她擦去泪水,"小冉,不要哭嘛。"

"你这样,让我,,,"一声叹息,几分无奈,几分愧疚,几分清冷。

女子快速的点头,"嗯,不哭,我不哭。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

"我喝汤,喝罗浩给我买的爱心汤。"说着,仰过头,对着男子扯了一个笑脸。"我一定都喝光光,呵呵。"

然后转过头,走过阳台坐在那张沙发上,背对着男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思绪又飘浮在半空中,开始回忆。

还记得有一次,她外出打包烫菜,主厨的是个帅小伙,看着熟练地入料,下菜,搅拌,出锅,心中一暖,就开始想象,什么时候,她跟她的小相公在一起了。她的小相公也这般,煮一锅味道还算不错的汤,放上喜欢的青菜,用白净的瓷羮,你一口,我一口,溢满爱的味道。

记得她对她这般说的时候,他笑得合不拢的嘴唇,露着洁白的牙齿说,小冉,小冉,等你来了,俺就满足你。

记得刚到C城的时候,她跟他第一次一起吃饭,他体贴地把烫盛进碗里,像现在这般,递到面前。

还记得,有一次,他们走在街边,看着店里那一串串鲜艳的糖葫芦,他买一串递到手边,"小冉,小冉,看,你喜欢吃的糖葫芦。"

还记得……

她还记得,好多,好多,记得跟他在一起的每个瞬间,记得以前网络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记得,他说过,小冉,小冉,你要乖乖地做俺一辈子的小冉,俺的小娘子,俺会一直爱你,一直疼你,不让你受委屈……

这些过去的甜言蜜语,这些过去的美好记忆,仿若有千斤重,压在她的心头,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些,恐怕以后,只能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了吧。

曾经以为,你给我的爱那么深,那么真,就天真的以为,你会一直这般宠我一生,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的我们,能否同网络里一般,温馨,甜蜜,快乐。

怪只怪自己太天真,怪自己太贪心,贪心地想要拥有你,嫁给你,承你一生绝宠,却不知道,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经过现实中的磨合,虚幻中再浪漫,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你对我,再没有了网络里温情绵绵,对么。

你对我,再没有了朝思暮盼的想念,对么。

擦干脸上的泪水,平静地去厨房洗了碗,再回来,看着坐在电脑前玩着游戏的男子,伸出手从后面环住他的颈子,她极是喜欢这般动作,就这样抱着,依偎着,他的头偏入自己的颈窝间,发丝撩起点点的痒,像极了恋人轻柔的吻。

"罗浩,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不好。我觉得好闷,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她轻蹭着男子的颈子,撒着不甜蜜的娇。

男子的手,不停的点着鼠标,"小冉,今天好冷的哦,你确定要出去么。"

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抚了一下女子掉落在他面前的发,"真的很冷的哦。"

女子紧紧了抱着他手臂,在他的脸颊上蹭着,"嗯,我不怕冷,我想你陪着出去走走。好不好?"

声音里透着难掩着的悲伤与凄切,还有几分请求,"我们穿的多一点,就不怕冷了,好不好嘛。我真的,很想,你陪我。"

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着小冉。"

两个人走在空空的人行道上,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莫小冉想拉起男子的手,却发现,男子的手早一步插入了裤袋里,抬着头,看着两边的楼房。

"小冉,你看,那座楼居然是红色的哎,好看么。"若假似真的惊讶着,指着不远处的高楼。

女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小区,居然是红色的墙壁,最上面有一个阁楼,大大的四角亭,放置着大片大片绿色的植物,极是漂亮。

她点着头,"嗯。漂亮。"

男子感受着她低落的情绪,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带着不解,再次开口,"小冉,这几天,我问过很多次,你到底喜欢我哪里,喜欢我什么。"

"我记得,你每次都是数着手指回答,喜欢你哪里呢,喜欢你的温柔,你的体贴,你的痴心,你的长情,你那一点点不容拒绝的小霸道,还有那你让人无法不心动的蛊惑人心的撒娇的声音。"

"小冉,我想问你,这几天,你在我身边,我对你,有过温柔么,有过体贴么。我不冷不热的对你,你都忍得下去么,还会觉得,我温柔体贴,我喜欢你么。"

"你发表的那个文,我看到了,最后的时光里,请好好爱你。小冉,我知道,你不远万里,前来看我,我真的很感激。可是,我真的无法再这样欺骗下去,让你对我抱着幻想。小冉,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女子抬头,紧紧看着男子的双眼,她知道这一天,总会要来的,以他的性格,总会决绝的说明他的想法,表明他的态度的。只是,他现在就要对她说了么。现在,他就想,把她推出他的心门之外了么。

男子避开女子悲凄却灼热的目光,又从口袋里拿出烟和火机,点上。

"小冉,我说过,我真的没有再多的温柔去给你。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说我把我跟她的相片都删掉了,说我有了小冉,会全心全意对待小冉,所以选择删掉过去。"

女子点了点头,她记得。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的甜蜜,男子只爱她一个呢。

"小冉,那都是骗你的。我没有删,一张都没删,全部都保留得好好的,放在一个U盘里。小冉,我每天跟你谈情说爱,可是我还每天都去看她的微博,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我每天都会去看她的相片,看她有没有发生变化。我每天下班,都会路过她工作的地方,然后停留一下,希望可以看到她,哪怕不能看到,也安慰自己,她在这里上班呢。看,自己离她多近。"

"小冉,你觉得我痴心,我长情,那只是对我喜欢的女人才会。你觉得,我对你痴心么,长情么。都没有,是不是,我根本再没有心思,去理,去猜测你的心思。我满心里,都是她,你知道么。"

女子静静的听着男子说着话,那声线里仿佛掺杂了数都数不清的尖锐的刺,伴着他的声音,一个个的全都钉在了她的心窝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绞在一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拧着,她疼,她痛,可是那只手却毫不心软,就那么一直,一直拧着。

时不时,还在加大着力气。

泪珠犹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滑落。

男子没有去擦,也没有递面巾纸给她,继续他未完的话。

"小冉,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小冉,你知道么,你是我的第七个女人。呵呵,怪不得叫小冉呢,可不就是小冉么。第七个,真的。"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也跟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小冉,我是爱她,可是我也过是个耐不住寂寞的男人,她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还是会找别的女人。"

"当然,我是不会让她知道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也不敢告诉你,就是怕破坏了我在你心中痴心长情的形象。"

"你觉得,我是一个完美的男人,小冉,那都是我说出来的。你还不明白么,完美的我是我的话加上你的想象才有的。小冉,我只是一个庸俗的平凡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对我,这么爱我。"

"我跟你说过,我还爱着她,我愿意等她回来。只要她回来,我什么都愿意。可是,小冉,我依然会有别的女人,有第八个,第九个,甚至第十个。在等待的空虚时刻,我的身体依然会出轨。"

"还有,我真的,不喜欢现实中的你。我只喜欢网络里的那个小冉。"

"我最怕看到你哭,你一哭,我就会觉得我骗了你,欠了你。"

"还有,你的一些生活习惯,我真的,看不惯。比如,洗了头发,会用纸巾来吸水,请问,你知道什么叫节约么。比如,你习惯性地把东西放在床上。你想过么,那上面有多少细菌,床是用来睡觉的,不是放东西的。比如,那个简易衣柜,你把包包挂在柜角上,那是挂包包的的地方么,甚至,你竟然还把我的风衣挂在一起。

比如,阳台的鞋子,这几天,你有收拾过么,比如,地板,这几天,你有拖过么。"

"你口口声声地说,你喜欢我,你那么那么喜欢我,我怎么就没有看到你的行动,小冉,这几天,你有帮我洗过衣服么,有给我做一餐饭么。小冉,喜欢不是说出来的。"

莫小冉静静的听着男子说着她点点滴滴不是,心一点点的凉。

她习惯了住集体宿舍,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会习惯性地把包包挂在床角上,习惯把小物件丢到床上,她不会做饭,也很少做家务。

既然对她有如此之多的不满,为什么,当时她那样做的时候,他不说呢。为什么,要压抑着,压到极限,变成了火焰,灼烧了自己,也灼伤了她。

以前,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不满,就大声说出来,让对方知道的么。

以前,不是说好了,如果有分歧,两个人一起商讨解决的么。

"越是跟你在一起,我越是想念她。想你没有的她的温柔,想你没有的她的体贴,想你没有她会照顾我,想你没有她上进,更没有她漂亮。"

"你跟视频里的你,跟相片上的你,完完全全的就是两个人。第一眼见到你,外貌上就打了折扣,一进门,把包包放到床上上,心理上又打了折扣,越是相处,越觉得我喜欢的是网络上的小冉,对你,又打对折。越相处,越觉得失望。"

"我找女朋友,找老婆,只会找越来越好的,而不会找越来越差的,你说对吧。"

"你问我,为什么都不亲你,都不抱你。那是因为,我没感觉,没感觉,你懂么。如果我有感觉,不用你说,我自己就会巴巴地缠着你。"

"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心里没有你了么。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分清楚现实与虚幻么。莫小冉,你挣大眼睛看清楚,一个这样的男人,一个这样心里没有你,一个这样伤害你的男人,你还为了他哭么,为了他伤心欲绝么,值得么。"

被男子数落挑剔得体无完肤的女子,极力的仰起颈子,看着灰蒙蒙似要落雨的天空,极力地忍着将着肆溢的泪水。

她不知道,该如何把男子所说的话,一句一句地消化掉。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心中的感觉。

一直被爸爸妈妈宠着的女子,一直被同学朋友疼着的女子,一直被身边的人喜欢着的女子,何时被人这般的挑剔着,这般的伤害着。

可现在,有一个男人,一个她爱得如痴如醉,爱到执迷的男子,把这般带着尖锐的倒刺的话,毫无遮掩,毫不修辞,就这般赤裸裸地钉入她的心中。

她无法抵挡那话语里的刀箭,无法承受那被刺穿的稚心的痛,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抵挡的武器,任由它们汹涌而来,呼啸而入。

她想放声大哭,却发现,哭不出声音。

她想要大步的暴走,却发现,双脚在不停的颤抖。

她想要与男子争闹,却发现,心没有勇气,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去争什么,去吵什么。

她想要这个时候,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她,说,小冉乖,不哭,有我在。

可是,这个人,在哪里。

曾经,她以为,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了,以为,她们可以相亲相爱,天长地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要对她这么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伤她。

她想着那天,男子做饭给她吃,说,小冉,你去休息,我来做就好,我怎么舍得俺的小冉受烟熏油烤。

想起那天,洗碗的时候,他说,小冉,我来洗就好,小冉的手指白嫩纤长,怎么舍得让它们碰这阳春之水。

那个时候,她满心的甜蜜,满心的欢喜,为他这般心疼着她,这般爱护她,心怦怦直跳,止不住的喜悦。

她怎么能想到,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在嫌弃她,嫌弃她不会做饭,不会做家务,不会照顾他。

她怎么能想到,早在那个时候,她在他的心中,就没有了以前的小冉的好,小冉的可爱,小冉的天真烂漫。

男子看着身边不吭声的女子,看着她高仰起头极力忍着泪水,看着已被她狠狠地咬出血迹的唇,看着她因忍耐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暴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关节泛白的手指,看着她整个人在风中,瑟瑟发抖,寒风吹过,掀起她外套的衣角,肆虐卷起满地的枯黄的落叶,撕扯着那已破败的身躯。

看得他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终于,他还是说了,还是伤害了,伤害这个,满心里都是他的女子。

终于,他还是选择放弃了,放弃这个,为他走过万水千山的女子。

他的心,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抽痛起来。

他真的,也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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