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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常

忽然又有一条人影飞身而入,正是蔡国强。他猛然拉开卫生间门,里面一个年轻女子,连中多弹,早已死得透了。

李子香抱着布帛,放声大哭。蔡国强慌忙冲出去叫救护车。布帛无力地苦笑一下,哑声道:”佛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南无阿弥陀佛。“李子香听到念佛声,如同溺水人抓到大木头,急切地道:”你不会死的。你跟地府老大交情,阎王爷还是会放你回来的对不对?还是老规矩,把小谢也带回来。好不好?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带小谢回来。“

布帛不再回答,口中低弱地念着佛号,闭上眼睛,渐渐地停止了呼吸。

李子香右手紧紧地按住他冒血的伤口,泪水一颗颗地砸落在地板上,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还是原来的迷离昏冥,还是熟悉的腐草味道。小路弯弯,孑孓独行。

布帛不再害怕死亡,但依旧辨不清方向。为了寻找谢鸿图,只有到处乱跑,大声呼唤。良久良久找不到,弄得自己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发现不远处有条身影在游荡,急急忙忙赶过去,却是一个极妩媚的少妇,做了鬼都还是一身风流味儿。可以想像如果是个鲜活人儿,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

女子见到布帛,大喜迎上,问:”这位师傅,这里是啥子地头?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在这鬼地方?我来回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方向。是不是鬼打墙?我好害怕!我是在做梦吗?快告诉我是在做梦好不好?“声调娇软,十分动听。

布帛明白又是一个胡涂鬼,叹了口气,柔声说:”这是阴间不是人世。你已经死了。我也刚死不久。“

女子先惊后笑:”你说什么?哈哈,你……“不待布帛回答,已是满脸恐惧,狂叫道:”不不不,不!洪秀全,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快来救救我啊洪秀全……“撒腿便跑。

布帛累了,没精神再去寻找谢鸿图,坐下来默默诵经。没多久,女子又跑回来,泪流满面,哽咽着说:”我明白了。洪秀全这个王八蛋,让我服了过量的安眠药!他是杀人凶手!因为我威胁说要举报他。这王八蛋贪了几百上千万,搞得民怨沸腾,却还是步步高升,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布帛默然。

女子发泄一阵,渐渐地泄了气,低头接受残酷的现实,自我介绍叫金舒怡,渝城人。大学未毕业便被洪秀全包养,整整十年,为他打了五回胎。眼看洪秀全官越做越大,贪的钱越来越多,她开始要求扶正。洪秀全不干。离婚对他的仕途极其不利的。她便威胁要举报他。其实只是说说罢了,离了他,她什么也不是,扳倒他对她有啥好处?不料洪秀全却沉不住气,骗她服下安眠药后又灌她大量的安眠药……

布帛劝说:”男女缘是前生债。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既然来到了这里,就忘了那个家伙,重新活过吧。一世贪官九世牛,以后有他受的。“

金舒怡怒火再燃,双手握拳,恨声不绝:”我死得冤枉,我要亲手报仇,杀了这个王八蛋!姓洪的这辈子坏事可做得太多太多了,也没看到他受啥报应。你帮我逃出这里,我要回去亲手杀了他。我给你钱,三十万或者五十万!“

布帛叹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啊。咦,又有人来了。是谢……“

一条从左边慢慢地走过来,是一个上唇留着短短黑胡子的中年人。左颊有一颗不小的黑痣。他一边慢慢接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提到胸前,十指变幻着奇怪的指诀。布帛顿觉不对。未及动作,只见他剑指指向金舒怡,口中一声大喝:“咄!”金舒怡登时化做一团幽光,投入中年人左手拿着的一个张着大口的蛤蟆形状的盒子中去。

布帛大吃一惊,知道遇上了收魂炼魂的妖人。慌忙伸手入怀,掏出泰山符,同时口中诵咒。中年人收了金舒怡,目光投向布帛,见状惊咦一声,急忙捏诀催符。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中年人剑指指向布帛,口中轻咄,布帛扔出灵符,口中叫一声:“疾!”灵符飞上半空,化做一块人高的巨石,向中年人砸去。中年人怪叫一声,发足飞逃。这同时一股吸力拉扯着布帛身不由己投向中年人手上的蛤蟆盒子。但只飞到中途,中年人已经收了盒子拔足飞逃,吸力消失,布帛轻飘飘地降落下来,安然无恙。他掬把冷汗,定一定神,手抚大石轻喝一声:“收。“巨石重新化为灵符。他目前的灵力只能催动泰山符化为人高的石头,倘若道法大成,灵符化为方圆百里的泰山,那架势就是如来佛祖五指山压孙悟空,纵然有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都未及逃得了。

布帛喝道:”站住!留下人来!“拔足追赶。但是中年人脚下甚快,布帛追了片刻,越追越远。他没有练过真正的轻身功夫,只凭练气有成,强提一口真气追赶,阴间不但没有灵气可采,他提气轻身时,体内的灵气比在阳间消耗还快一倍。追出百丈,体内灵气消耗大半,却越追越远,只有颓然作罢,打消救回金舒怡的念头。

歇了一会儿,再次到处游荡,盼能找到谢鸿图。蓦然间身后一股大力向他吸来,全无预兆,猝不及防。布帛大惊,以为又是刚才那人在后偷袭,不及掏符相抗,身体升起,急切间喝一声:”阿弥陀佛!“声出,吸力消失。他安然落地,一边取符一边扭身,却是黑白无常并肩站在他身后几丈外。

白无常一脸惊奇:”果然又是你。我刚才远远一看背影,就跟黑兄弟打赌是你。来,拿来。“左手伸出来。

黑无常满脸郁闷,掏出皮夹子数了三张百元大钞过去。白无常呵呵而笑,收钱入袋。黑无常过来与布帛见礼,算是正式认识。白无常熟不拘礼,皱眉问:”你咋搞的又来了?真以为地府是你家开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布帛苦笑,说了经过,问有没有收了谢鸿图。黑无常说有,是他收的。布帛嘴巴一张,却不知如何开口。白无常摆手:”你啥也别说了,我这就送你还阳吧。不过事不过三,下回再来,可就麻烦了。套用你们阳间流行的一句话:‘地府有风险,出入需谨慎。’你可别以为自己是九命封蛇。“

他一开始冷漠之极,没想到混熟了这么健谈好说话。布帛大喜称谢,干脆厚起脸皮求放谢鸿图还阳,反正一个是徇私,两个也是徇私。白无常摘下高帽拍了拍,眼睛一瞪:”什么徇私?修道人只须善心正念,本来就不会落三恶道。来地府顶多打一个转,履行一下手续罢了。何况大士有大功德于地府,自然有大方便。至于谢鸿图,何德何能想要还阳增寿?“

布帛臊个大红脸,讷讷无词。

黑无常在旁劝解道:”大士勿恼,白兄弟就是直肠子。不过他说的确是实情。抱歉帮不了你。“

布帛拱拱手,想要告辞,忽然想到刚才所遇,便说了。黑白无常相顾变色。白无常戴好高帽,一边整理一边说:”难怪三不五时有新死的鬼魂却无论如何找不到。阎王爷还为此责骂咱哥俩偷懒呢。那些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有的阳寿未尽意外横死,我们就放他暂且游荡着,到阳寿该终时,我们再来拘收。还有的是身怀大冤屈,缠着我们苦苦哀求要报仇雪恨,我们也不愿意让地府积累太多冤气,所以才网开一面,但都有期限,并且不能滥害无辜。而这回,明显是有妖人跟咱哥们抢生意了,大士你认为那个家伙是鬼修还是妖人?是人身还是鬼身?“

布帛迟疑着摇摇头。旁门三千左道八百,天下奇人异士、奇功异法甚多,鬼可以修成鬼仙,从纯阴之体生生练出一点真阳驻形人间。人也可以练成鬼法,把半阳半阴的人身练成只留一点本命元阳的阴体,在阴阳两界来去自如。与修仙之法,把半阳半阴的人身练成纯阳之体背道而驰。但只要是鬼体,纵然鬼修有成而鬼仙,依旧身带鬼气。而人身两怎么练鬼法,还是人气居多。只是他刚入道门,灵识不够灵敏,与中年人接触时间又短,故难确认对方是人是鬼。

白无常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物事:”这是拘魂铁牌,乃阴差专用之物。今天送与大士,想请大士以后兼任地府阴差。再遇乱法违律之阴邪,执牌拘之回地府可也,如何?只要对方是鬼体,俱可见而拘之。“

布帛受他天大人情,不敢拒绝。白无常教他执牌拘魂术法,确定他完全掌握之后,一拳猛击布帛背心。布帛身子飞上半空,眼前一黑再明,睁眼又回到人间,身在丰都县医院病床上,床边坐着打盹的李子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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