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妍一直小心翼翼地做着尽可能全面的防备,也与茗婶一起有事没事就一遍遍地过滤小厨房里的人的资料以及今明两天要用食材、防备着人做手脚、也防备着食材相冲,但是防备也仅仅是防备,不是杜绝。
所以当阿佳给苗妍报告说小厨房今天试菜的丫头出了事、未等到大夫治疗就已身亡时,苗妍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和大不了,很冷静地让阿佳先去通知茗婶把顾雅娴今天特点的菜全部重做一遍、将事情压下、暗中派人去查查那丫头这阵子的动向。
阿佳领命去后,苗妍就继续站回原位当雕塑、等待着顾雅娴出来以及吩咐,说到底,她是顾雅娴的丫鬟,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事情有多大、哪怕事情关乎到顾雅娴、甚至关系到顾雅娴的生命,若没有顾雅娴的吩咐、她都不能轻举妄动,这是本分,也是一种规则。
不过不去做些什么不代表就不当这件事存在,表面平静、心底却是一遍遍地梳理着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的人、事、物,阿佳来之前做过功课、那个丫头和整件事都交代的很清楚,那个丫头是大管家买的、名叫小景,在小厨房里一直很老实、勤快,但是嘴拙,所以并没有太讨人喜欢、很普通的一个丫头。
从事发联系到顾雅娴吃饭的点,事情很显然是针对顾雅娴的,若是今日顾雅娴照旧按照平时的吃饭点或者按照往常祭日的吃饭点,十有八九现在出事的是顾雅娴,毕竟看事发的时间,对方弄的不是立刻发病的东西、而是能延长一段时间才发病的东西,即使试菜在当时也试不出来。
苗妍很快就把能参与这次行动的人的名单列了一遍,古昭有这个机会和能力,毕竟她管过顾雅娴几年的食膳、对顾雅娴各种情况下的吃饭点都非常清楚,而且顾雅娴虽然抬了她的身份、但看古昭的样子、那并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心有不忿的她也是有动机的。
其二是尊妃许氏,苗妍凭喜好和直觉异常排斥许氏,许氏是那种精致又看似柔弱、算计人的频率能赶上吃饭的人物,只要你跟她在一起,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都有可能成为许氏试探的切入点、让她埋下伏笔,若是她想奉承你,那估计用不了一个上午,你很可能连自己也相信自己是仙子下凡、并非凡人,同时也心狠手辣。
苗妍很幸运地见过两次有两个丫鬟莫名被安排到正殿、又被古清给踢到了许氏身边,没过多久那两个丫鬟就一身是伤地浮尸在院子里的荷塘里,手段和心计以及为人都令人胆寒,现在许氏怀了孕,而以她的身家背景,哪怕生下的是个女孩,只要除去顾雅娴、再运作得当,那她就很有可能被扶正。
另外一个有可能是欧阳氏,苗妍暂时想不通欧阳氏这么做的理由,但是欧阳氏有这个实力,所以苗妍也不会漏算欧阳氏。
府邸现在能够对顾雅娴造成伤害也就这三号人物,唔,还有牧成谦和隐形的、可能有的一些对顾雅娴心怀不满的小人。
苗妍没怀疑到古仙身上,虽然古仙替顾雅娴打点了许多东西、暗中肯定会有一些独属于她的势力,但是古仙现在怀着孕,天大地大、孩子最大,如果她在对牧成谦热恋之时还有点脑子的话、就绝不会让她第一个孩子出事,而且如果她有了孩子、以后怕是也只能依靠顾雅娴才能她和她的孩子过的稍微好点,所以……苗妍理智地觉得古仙不会在这个时候对顾雅娴不利。
日渐西行、天近黄昏之际,顾雅娴打开门走出佛堂,满脸疲惫、憔悴,只看了一眼兮雅便让古清带着人去收拾佛堂,虽说里面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但是总有些东西是她不愿意泄露的,而古清从来都能很好地处理掉这些东西,保证除了她顾雅娴亲口说出之外、不会有半点传出。
兮雅看得出顾雅娴此时此刻什么心情都没有,便有些好奇这彷佛里的‘东西’,同时也识趣地简练地把牧成谦的意思讲了一遍,在得到顾雅娴肯定后就立刻离开了,说话、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
兮雅走后,苗妍托扶着顾雅娴细细的胳膊一边走向膳厅、一边简单地把小厨房今天发生的命案、连同她的做法和后续安排都简单地给顾雅娴讲述了一遍。“主子,小厨房的原本的全灶、今天的试菜丫头出了事,我让茗婶先压了下去、暗中派了人去查那丫头这几日的动向,等查清楚了奴再给您汇报,您看?”
“嗯,你先看着办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找古清帮忙。”顾雅娴淡淡地说道。“顺便把今天那张菜谱给烧了吧,不管和那俩丫头有没有关系,以后她们接触过的,你都给过一边,别留下任何能让钻空子的纰漏。”
那俩丫头自然指的是古仙和古昭,顾雅娴这等于明着说自己怀疑、并彻底把古仙、古昭放在了对立面,且要求苗妍提防、安排古仙与古昭以前用过的和她们身边的人。
“是,奴省的。”苗妍答得干脆,这些事情本无可厚非,她自己也肯定古仙和古昭在算计顾雅茜,只是算计的目的和程度无法得知而已。
顾雅娴随便吃了点极清淡的菜肴就去睡了,一直到牧成谦回来又起了身,陪着牧成谦吃了晚饭,然后又睡了,弄得牧成谦一起找了苗妍和古清进行‘照顾好顾雅娴身子骨’的教育。“……雅娴不注意,你们要注意呀,吃那么少怎么行,还有今天的菜也太素了,回头让厨房多弄些荤菜补补……”一大堆的关于饮食规律、饮食层次的大话后,像是不经心地问了句。“我听说小厨房今天出了事?”
苗妍听得差点翻白眼,这点小事也值得问?要知道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水平只比皇宫差一个阶层的皇子府,人命算什么?别说今天死的只是个全灶丫头,就算今天去了个小掌厨,那也不用牧成谦亲自过问!但是牧成谦既然问了,苗妍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主子。”
“怎么回事查清了吗?”
“回主子,奴正在查。”
“查清了给我说一声,你们主子的膳食一定要注意,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找兮雅。”牧成谦说得淡淡地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苗妍就一板一眼地回答。“是,主子。”
之后牧成谦就让苗妍和古清下去了,当然不是真的去休息,而是到这个正殿顾雅娴卧室的外间待着,若是顾雅娴有个什么要求,她们都能马上到顾雅娴身旁、听取吩咐。
看着苗妍和古清退下的身影,牧成谦卸下平静的伪装、苦笑了一下,而后便转身走向顾雅娴的睡床,将累极睡熟的顾雅茜往床里面抱了抱,便自己褪去衣衫躺在了顾雅娴身旁,但想起今天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怎么都睡不着。
太子哥哥本就太温和,不管是面对娘亲也好、面对那些强硬派甚至行为粗鲁的大臣、武将,经常压不住,早些年在各个省州走动、据说见了不少黎民疾苦,尚能够压住性子、为百姓做点事,这两年被那些外戚和几个兄弟给逼的,越来越容易情绪失控、暴躁不已,一旦遇到逆力、不是想办法去决绝、而是钻牛角尖,往往达不到目的、还容易被人利用。
牧成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就算他在那个位置、面对那么多只管利益、不管其他、偏偏又把所有关系和事情都弄得极其复杂的人,也不会比太子哥哥做的更好。
可是现在娘亲强势地把原本归属于太子哥哥的势力和外戚的势力强行拧在一起、去打击其他几个兄弟的势力以及所有不和她合作的官员势力,令许多官员都产生不满、还有一部分已经投靠他门,也有一小部分在向他靠拢,不过牧成谦一向觉得那个位置该是他哥哥的,所以除了真的走投无路的官员、其余的他都没有接受。
但是他不接受,其他兄弟不会放过削弱哥哥势力的机会,今天就有个原本是哥哥属下的官员、投靠了二皇兄后以山东蝗灾为由弹劾太子哥哥不懂治国之道、枉顾黎民性命,其实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蝗灾时年有,灾中死人也属正常,就算请旨派出官员去山东为灾后百姓重建家园、也就行了,谁也不会阻止、更不会死揪着这点事不放,但是太子哥哥一听到那官员把防灾、抗灾、灾后建设所有没有做到位的错全部归咎与他身上时……爆炸了,非跟那官员理论一些有的没的东西,最后说到忠君爱国、愣是发动**和外戚一起逼的那官员撞柱子……
搞笑的又可悲的是,外戚**和二皇子党没有一个人去想办法给黎民百姓做点事,为了一点点错处的起因和归属、在朝堂上骂开、骂不过还打了起来。
想到百官扭成一团,仅有十几个还清醒地找父皇想办法阻止这种可笑的行为,牧成谦就笑不出来,他也参与了群殴,不是打别人、是去把被围在几十人中间的太子哥哥拉出来……
摸摸腰间,那里还有一个二哥趁人不注意踢得脚印……好疼。
最让牧成谦睡不着的不是这一场群殴,群殴过后,大家整整衣装、可以继续讨论朝政,让牧成谦无法释怀的是太子哥哥弹劾了顾尚书也就是顾雅娴的父亲、不尊礼节,同时还让一大批**拿出了一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证据,并让父皇下令将顾尚书连降三级、贬为工部从三品理长……一个对工部事务没有决断权、只有传令份的官职,而太子哥哥的老师、顾太傅——顾雅娴的爷爷也在今天辞去太傅一职、回家养老,其他顾家在职的官员也多多少少都受到了一些打压。
事情在一天发生,牧成谦肯定他娘亲和太子哥哥在背后绝对做了不少事情……
顾家在短期内恐怕无法起来了,等到太子哥哥登基为新皇,恐怕还有一场灾难等着顾家。
明天大概顾雅娴就会受到顾家的消息吧,牧成谦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觉得害怕,他在这个时期帮不上顾家的忙,而他娘亲能在他无所知觉地情况下让顾雅娴绝育一次,就肯定有办法继续迫害顾雅娴……
一边是控制了皇帝、真正权势滔天的行事强硬的娘亲,一边是动了心的妻子,这中间的冲突还不是普通的婆媳不和,而是一着不慎就可能满族尽灭的结局。
帮谁都不是,不帮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娘亲把妻子置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