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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幸福与疼痛(6)

“我不想让我的人生有太多的缺陷,何况这种缺陷是可以弥补的。那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他需要有一个正常的家庭,需要有父爱。我也需要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离婚了,你怎么办?现在这个社会,对离婚的女人都不是很宽容的。”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就像一根野草,在哪里都能生存的。”

听到这里,林彩云和钟小晴的眼泪就唰的流了下来。

叶思秋安慰她们说:“你们不用担心,离婚后,我也会过好我的日子的。”

钟小晴说:“你是为了那个孩子,才这样选择的吗?”

“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叶思秋摇摇头说。

林彩云说:“为了你自己,你就不应该作这样的选择。这样的选择,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在中国,特别是在我们这种地方,离婚的女人,是很难再嫁的。”

“就算以后找不到人结婚,我自己一个人过,我也会过得幸福快乐,可是,如果不离的话,我的一生都不会过得开心的,我的童年已经给毁了,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可是,我的后半生,还掌握在我的手里。”

林彩云流着眼泪说:“可是这样离婚,小声会很伤心的,他还很爱你。”

叶思秋抽了一下鼻子,咬了一下嘴唇说:“这个,我也没办法,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钟小声也一样。”说完,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们说:“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小声,尽快和我办理离婚手续,我一天都不想再这样拖下去了,我已经很累了。”

林彩云和钟小晴,已经从叶思秋的眼睛里,看出她的疲倦。她们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因此,没再吭声。

7

一周后,叶思秋和钟小声办理了离婚手续。他们是协议离婚。离婚后,当时住的房子给叶思秋住。叶思秋对那套房子,只有居住权,没有处置权,因为那套房子,不是全产权,有一半的产权还属于钟小声单位的。钟小声搬回到父母的家,和父母一起住。

叶思秋以为,和钟小声离婚后,她就能从这场痛苦中解脱出来,可是,她万万想不到的是,离婚后她面临的是一种更大的压力。她和钟小声刚办理离婚手续一出来,他们离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县城。一时间,她就成了整个县城的焦点人物,多事的人们都纷纷传说,叶思秋因为没有生养,给县委书记的儿子休了。于是就有很多人发出这样的感叹:“真是红颜命薄,中看不中用呀!”他们怎么说,只要叶思秋没听到,倒也没什么。可是,只要她走出门口,她都会看到别人对她指指点点,还常常听到有人在背后说:“可怜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怀不上娃娃呢,结婚才一年多就给人甩了。”一听到这些,她心里就气忿,谁说我怀不上娃娃呢?以后我要生出一大串给你看。可是这些,都只能在自己内心发泄,不可能和她们言语。更气愤的是,有一次在学校里,一个胖胖的五十多岁的女同事见了她,就拉着她的手说:“听说你因为没孩子生,离婚了,唉,领养一个就行了嘛!他为什么非要到外面去找别的女人生呢?看来人呀,还是想要自己的亲骨肉的。”

叶思秋听了很生气,她很想扇一记那人的耳光,可是她没有。她也想解释几句,可是她又觉得没有必要。她想,我自己的事情,我为什么非得去跟别人解释呢?面对这些压力,叶思秋内心感到非常压抑,她常常想发火,一次在上课的时候,一个学生在做小动作,她很生气地把课本往那学生摔过去,破口大骂:“不想听课,你就给我出去!”

她这举动,把全班的学生吓了一跳,他们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她。他们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已经懂事了,她离婚的事,大家也听说了,对于她的这种反应,他们能理解。平时和她关系比较密切的一个女学生走过去,捡起课本,拿回去送至她的手里。她从那女学生的手中接过课本,哽咽着对大家说了一句:“对不起!”

“老师,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吧,我们能理解的!”有几个同学提议。

“是的,老师,你哭出来吧,我们能理解的。”全班同学一齐说道。

听了学生的这些话,叶思秋用手捂住了嘴巴,冲出了教室。在教室外,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后,她的心平静了一些,可是她已经不能再上课了。她进去叫学生自己自习,就走出教室回了家。回到家里,她觉得很累,正想躺在床上睡一会儿,电话铃响了,她拿起电话,就听到林彩云气冲冲地质问:“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呀?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们一直都把你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离婚是你自己要离的,又不是我们逼你离的,你怎么能说我们以势逼人抛弃你呢?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人?”

叶思秋被骂得一头雾水,就说:“我怎么了?”

林彩云生气地说:“你还装蒜,你娘家的人都闹到县委来了,你来看就知道了。”说完,她啪的挂了电话。

叶思秋一下子糊涂了,她娘家人怎么知道她离婚了呢?她一直没把离婚这件事告诉过家里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她穿着一双拖鞋就冲了出去,下了楼,她招手叫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到了县委办公大楼,只见县委大楼下面围了很多人,其中有十几个人手里拿着菜刀、铁铲和棍子在飞舞,口里喊着:“你别以为你是县委书记,你的儿子就能这样欺负人了,我们农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们出来,我们要一个个地铲平你们!”

叶思秋走近他们,看着那一群人确实是自己的娘家人,为首那个就是邻居五叔,她走向他们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五叔看到叶思秋来了,就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思秋,你来了,你告诉我们,是不是他们见你没父亲没兄长,就欺负你了?你不用怕,有我们为你撑腰。”其他那十几个人也附和道:“对,你不要怕他们,我们叶家人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分分钟摆平他们!”看到他们那样子,叶思秋心里很难受,就双手摊开,对他们说:“我求你们了,你们别闹了,你们走吧?”

五叔恶狠狠地说:“他们这样欺负你,我们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呢?”

其他人也咬牙切齿附和道:“对,要放点血给那个姓钟的小子看看,看他还敢不敢再做陈世美。”

看着这样劝不走他们,叶思秋急了,就大声地喊了起来:“我求你们了,你们如果真是为了我好,你们就马上给我走!”

他们都给吓着了,停下了手中飞舞的武器,看着叶思秋,不说话。

叶思秋见他们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哭了起来说道:“你们的好意我领了,可是事情,真的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钟小声他没欺负我,离婚是我自愿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五叔看着她问。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呢?如果,你们真是为了我好,你们就回去吧,你告诉我的家里人,说我过得很好。”叶思秋真诚地看着他们说。

五叔看了一眼叶思秋,沉思良久,才向其他人使了一下眼色。他们都低着头纷纷地散去。围观的人也纷纷地离去。叶思秋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就在蹲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林彩云生气地走过去看着她说:“你这样丢人还没丢够吗?要哭就回家去哭,免得人家真以为是我们家人在欺负你。”听到林彩云那冷冷的话语,想着昨日的温暖,叶思秋觉得更委屈,她哭得更伤心。

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使叶思秋的心身疲倦,有时在上课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经常错漏百出,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站在讲台上讲课了,再这样下去,只能误人子弟。她想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她去向校长请假,校长不批,他说:“要以工作为重,不要因为个人的小恩小怨而耽误工作。”叶思秋向他解释说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这样上课只能误了学生。校长就狠狠地批评了她说:“你不能把个人的感情带到工作上来,原来该怎么样,现在还得怎么样。”

叶思秋想,这个校长真是狗眼看人低,他以前对自己多好呀,可是,现在,见我不是县委书记的儿媳妇了,就这样对我了。一想到这里,叶思秋就有点世态炎凉的感觉,心里就特别的难受。她觉得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下去,自己肯定会疯掉的。她突然想从这里冲出去,于是她想到了辞职,她想,只要辞了职,自己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一想起就要重新过上新的生活,叶思秋的心里就开始一阵狂喜。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她的思维就顺着这个想法走下去,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她就把辞职的事定了下来,第二天就向校长交了辞职信。

看着叶思秋交来的辞职信,校长惊呆了,他想可能是自己太过分了,不肯给她请假她才这样的,于是就说:“你要请假,我给你批就是了,你也没有必要辞职嘛,你不知道现在找工作很难的呀。”

叶思秋说:“我辞职,跟你批不批假没关系,无论你批不批准,我都是要辞职的。”

校长看着她,产生了怜悯之情,就说:“你要走就走吧,但你的公职,我们还是留着给你,你要是想回来,什么时候都行。”

叶思秋只是对他说了一句:“你要留,你尽管留着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回来的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8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叶思秋到罗丽萍家去告辞,她决定第二天去广东,票已经买好了,是早上七点钟的车。罗丽萍由于孩子太小,这段时间很少和叶思秋在一起,就是打电话也说不上几句话,孩子就哭了。对于叶思秋辞职的事,她也听罗子汉说了。她在外面也经常听到种种对叶思秋的议论,别说叶思秋听了难受,就是她听了也觉得窝气。她觉得叶思秋离开这个小地方,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对于叶思秋离开这里,她是持赞同态度的。可是,对于叶思秋离婚的事,她非常愤慨,她觉得叶思秋这样离婚,太便宜了牛冰冰。叶思秋进来时,她正在为孩子换尿布,脸色很不好看,只是冷冷地喊着她坐,也没空去理她。叶思秋只是呆呆地坐在一边看她在忙碌,没说什么。要是以前,她来到了总得要抱抱孩子,逗他玩一玩的。可是当时她没心情,一看到这孩子,她就想着自己本来也可以很快就做个幸福的母亲了,可现在自己却要远走他乡,对于未来的路,还是一片茫然。一想起这些,她就黯然神伤,她不想在罗丽萍这里呆下去,她怕再呆下去,自己就会哭起来。于是起身,把一串钥匙放到罗丽萍的手中说:“我明天就走了,请你帮我把这钥匙交给钟小声,我的东西都搬完了,我以后都不会再回那里了。”

罗丽萍没有接钥匙,她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大骂:“你为什么要离婚?你为什么要成全他们?你为什么不拖死她,让她把孩子生出来看看!”

“你不是我,你不会理解的!”叶思秋强忍着泪水。

“他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对他还这么好,要是我的话,我就是不住,也要一把火把它烧掉!”

叶思秋避开她的目光,把钥匙放在桌面上说:“我走了!”说完,就要出门。

罗丽萍站了起来,把孩子塞到刚洗完澡出来的罗子汉怀里,指着叶思秋破口大骂:“你是白痴吗?”

罗子汉抱着孩子,看着老婆这样子,觉得莫名其妙,就说:“你是哪门神经搭错线了?”

罗丽萍指着叶思秋说:“是她神经搭错线!”

叶思秋没哼声,只是低着头出了门。

罗丽萍还是不解气,她还想骂,于是指着叶思秋的背影骂道:“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了,我没有你这种白痴的朋友,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不会再理你的,绝对不会!你给我听好了!理你是小狗!”

没有月亮的夜晚,天空很暗,出了罗丽萍的家门,叶思秋眼泪流了下来。这段时间,她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她总是想哭。她想,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尽管有很多伤心的事,但也有过很多快乐的回忆。她想在整个大街上走一圈,希望在这个行走的过程中,能丢掉一些东西,在回到房间的时候,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可是走了一圈,她什么都没丢掉,脸上还是爬满泪水。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定睛一看,是钟小声。钟小声看见她回来,就霍地站起来,双手抓住她的双肩,大声喊道:“你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走?你是在报复我吗?你是想让我一辈子内疚吗?”

叶思秋努力地挣扎着,她想挣脱钟小声强而有力的大手,可是她挣不脱,只是颤颤栗栗地哭起来。

钟小声顺势把她搂在怀里,哭着说:“我不能离开你,你不要走,我们复婚吧!以后,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我的公主!你这样离开我,还不如把我杀了。”

听了他的这些话,叶思秋的心,像被揉碎了一样。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哭,不停地哭,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最后那点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她将会前功尽弃,又会回到以前那种痛苦中,而且会痛苦一辈子,自己的后半生就给毁了。不,我不能让这一时的不忍心毁掉自己的一生,决不能,关键时刻不能心软。一想到这里,她就一手把钟小声推开,赶紧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然后把门紧紧锁上,无论钟小声怎么敲门她都不开门。理智告诉她,如果让钟小声进来,他肯定会死缠着她,她也肯定会心软的。心一软,他们就有可能会睡在同一张床上,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她就很有可能同他复婚,与他复了婚,自己的一生就完了。她觉得自己这样做可能很自私,可是没有办法,她只能这样做,她的离开,就把复杂的事情变得很简单了,如果她留下来,就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了。离开才是明智的选择。尽管钟小声的敲门声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她的心上,可她还是咬住牙不开门。她一直在告诫自己,一定要理智,不能感情用事。钟小声见敲门无望,就说,无论你开不开门,我今晚都在这门口守着你,明天你休想从这门口出去。他敲门也敲累了,就坐了下来。

夜慢慢深了,叶思秋见过了很久都没听到动静,以为钟小声走了,就开门出去,只见钟小声坐在门外睡着了。那时已经是深秋,晚上有点凉了,叶思秋拿着一条毛巾被出来盖在钟小声的身上。看着熟睡中的钟小声,很多往事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重现。想起和钟小声认识到结婚,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叶思秋又泪如雨下。她不停地问上苍,为什么自己幸福的婚姻,没有美满的结局呢?难道人生就这样?抑或都是命运的安排?那晚,叶思秋一晚没睡,天还没亮,趁钟小声还没醒来之时,她就背着行李轻轻地出了门。临走时,她把剩下的那串钥匙放在了钟小声的身边。当钟小声醒来发现叶思秋走后,他就赶快骑车往车站赶,当他到车站时,车已经开了,他只是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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