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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如雪寂寞(2)

然而,穆逸辰却轻声说:“我为何要帮你?我是烽云的皇子,你是浮蒙的皇帝,我们不应该是对立的吗?”

“呵呵。”苏卿言冷笑,两个人在夜色中的脸色都苍白到了极点,“青梦城一旦被攻陷,我浮蒙就将面临残忍杀戮,如果接下来其他城池连续被攻陷,那么烽云就会彻底凌驾在浮蒙之上……穆公子,你可要想好,此时此刻是我提出来愿意助你,一旦我死了,便没有人再帮你,你难道就想凭借着那几千人的赤龙营让越来越强大的烽云改变吗?可能吗?你助我,我助你,才是你最佳的选择,才能够双赢!”

碧竹听苏卿言这样说,忙劝说道:“穆公子,碧竹知道你是善心的人,要不然不会救这么多浮蒙的无辜百姓,浮蒙从未有过侵犯烽云之野心,只希望和平相处,可烽云却在近百年以来将浮蒙看作劲敌……这样下去还会死更多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就和碧竹的父母一样。”她的父母也是战乱的无辜牺牲者。

唐潇是最明白穆逸辰的人,她知道穆逸辰并不是不想帮苏卿言,而是苏卿言开出的条件并不是那么完美,她猜想,是因为浮蒙朝中这几天正在主持大小事务的魏斌吧。

如果苏卿言真的只是一个傀儡,就算他做出了如此承诺,未来也可能会被魏斌压下去,而他呢,他一旦做出决定,稍稍与穆释天、穆云、穆霆,以及皇后为敌,就会种下祸根,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冒险……

唐潇与穆逸辰都不作声,一旁的苏卿言眼眸轻动了一下,好像看出了什么似的,又对他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在你手上,过了今天,我大可让人快马加急让丞相拟好休战文书送过来!”

听到这句话,穆逸辰蹙紧思考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些,问他:“此话当真?”

魏斌能随着苏卿言的意思,那么足以证明苏卿言才是掌握实权之人,魏斌与他的不合和他被软禁在宫中,这一切可能就是假象,估摸着一来是想在这敏感时期出来寻医治病,二来,是让烽云误以为他们之间有隔阂,认为这是浮蒙最薄弱的时候。这样想来,又不免让人联想到,最近两天烽云大军忽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就是想趁机攻陷青梦城?

“当真!”苏卿言点头。

“好,跟我来。”穆逸辰转身朝着破庙中走去,唐潇随着他的意思让江禾几个也跟了进来。

篝火燃出明晃晃的光,穆逸辰、苏卿言以及唐潇和江禾的面前展开了一张青梦城附近的地图。

在开始计划如何应对大势来犯的烽云大军前,穆逸辰问苏卿言:“青梦城中是不是有兵马?你与魏斌在朝上的争执只是一场戏?这一切都是你预谋好的?”

苏卿言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丝轻笑,指着地图上的青梦城道:“我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活,虽然听了小竹儿的话决定寻医治病,可我知道,我就是只有三个月的命了……要用三个月拿下强势来犯的烽云大军,就不能硬碰硬,要用三个月守护我的子民,我就要赌一把……”苏卿言说着这些话,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惧怕生死的人,反而像是生死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过程,一个必然要面临的事实,甚至,或许,他已经在十三年前就开始为自己的死亡做着准备,只是此时此刻,他望着在庙外为大家烧水忙碌的碧竹,眼神中不由流露出一丝伤感。

穆逸辰看着他的眼眸,不由将自己的视线落到唐潇的身上,又回过神来继续说:“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青梦城中原本就有埋伏,前来的大军如果攻打青梦城就会遇上埋伏?”

“对!”苏卿言点头,说,“也就是说,现在真正危险的不过就是在这里的我们——我,和我在一起的你们以及外面的那些无辜百姓,我的子民!”

这样说来,穆逸辰他们要做的就很明确了,只要想出办法,在大军到来之前逃进城中就能够将那个约定实现,可是问题就在于,这些人刚解了毒,身体都还很虚弱,何况,烽云大军到了之后,发现这里死的人不如他们之前探查的多,就会生疑,不入青梦城,如果他们没有入青梦城,未来几天里,这里必定是战火连天,可这也是此时此刻最佳的选择……

种种思绪在穆逸辰的脑海中快速地掠过,他最终提出自己的要求,道:“我还有要求!”

“什么要求?!”

“你要保护你的子民,我也不能让烽云大军的将士白白送死。第一,我护送你和这些百姓离开这里。第二,我会留下蛛丝马迹让烽云大军发现前方是埋伏,让他们离开,我不管之后你们会如何对战,但现在,我绝不能伤害同胞!”穆逸辰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快,因为想一刻说一刻少一刻,朝着这里逼近的大军就更近了。

“好,我答应你!”苏卿言说完,已经等不及立马对江禾说,“这位,现在能不能让你们的人将这些受伤的人集中在一起?”

江禾看着穆逸辰点头,他答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不过……只怕我们时间也不够!”

穆逸辰马上说:“分成两队人,先带一些身强力壮,身手敏捷的人到西边去吸引烽云大军的注意,然后我和唐潇带着他们离开,记住,不要和他们正面交锋,争取时间就好。”

“是!”江禾抱拳答应,闪身出去办穆逸辰交代的事了。

而唐潇已经出去让碧竹一起将剩下的老弱病残集合起来,开始朝着一条通往山林的路走去,穆逸辰和苏卿言随后也跟了上去。一行人就这样在黑夜里摸索,朝着青梦城出发。

天空之上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月与星都被掩藏,冷风肆意,相互搀扶着前行的人中,穆逸辰忽然在苏卿言身后开了口:“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如果浮蒙朝中出现对烽云有利的事,烽云就会从青梦城攻打浮蒙?”

碧竹扶着苏卿言,苏卿言声音中带着笑意,道:“因为你身边的那位女子。”

穆逸辰眼眸中划过一丝冷光,说:“唐潇?”

“嗯。”苏卿言答应着,和穆逸辰一起望向那扶着一名老妇的唐潇,继续说,“唐潇……原逐烽山庄大小姐,逐烽山庄被灭门之后就跟在穆云身边……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最后会和你一起到了这里,我只知道,她离开后烽云的十一皇子便一夜白了头……”

“什么?!”穆逸辰听到这里,脚步一快,上前就抓住了苏卿言,“你说什么?一夜……白了头?”

“嗯。”苏卿言看了看他,明白他们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便说,“边走边说。”

穆逸辰眼神复杂,手指松开的同时,心里积累起了厚厚的尘埃。

“据我所知,你被流放到这一带后穆云来找过你们,呵呵,听说是不顾一切地寻找……”苏卿言说着好像想起了关于自己的什么事,更加专注地看着脚下,一步一步。“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不属于你,就算你竭尽所有去寻找也找不到,等到你知道她在何处时,却没有勇气再去找了……”

三年前,穆云从宫中出来后就沿着帝都到雪影峰的路线寻找唐潇,可是追了足足一个月都没有追上,最终还是到了这雪影峰脚下。他一个人在雪影峰脚下一等就是十天,差点儿被冻死。而这期间也不乏浮蒙国派人前来查探,甚至交手,受了重伤的他倒在血泊中。

伤重勉强撑了半月后,穆云遇上了皇后派来的人,就这样他被带回了宫中。

身上有重伤的他多次想逃出宫,想去雪影峰找唐潇,却都被皇后拦下,因为思念和怨念,某一天当皇后在推开穆云房间的门时,他已是一头白发。皇后看见之后心中大惊,便派人四处寻找名医,但是不管如何了不起的大夫,穆云也不能恢复,而不久后两国就正式开战,抱着将死之心的穆云就上了战场。

“这么说来,那烽云的十一皇子是还有机会到雪影峰寻找唐潇姑娘的啊?”碧竹听完苏卿言的讲述后,这样问。

苏卿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是的……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他一旦有看上去合理的理由,便会不顾一切地朝着这里而来……唐潇姑娘已经成为他的弱点,这一点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惦念着另一个人,会失去理智,必然会成为弱点。只要心中住了人的人,都明白。

而事实上,这其中有一件事,是苏卿言无法探查到的,同时也是唐潇和穆逸辰都不知道的。

穆云一夜白头,皇后爱子心切便不再阻挠,穆云就快马加急来到了雪影峰,他心中期待着再次与唐潇相见,计划着将她带离那艰苦的环境,让她幸福,遵守自己的承诺,帮她完成想完成的所有事……可是,等他冒着风雪来到雪影峰上时,看到的却是穆逸辰拉着唐潇的手,他说着要娶她。

而她,也答应了。

那一刻,他们都笑得那般开心,他才明白,这么久以来自己都是在一厢情愿,他也明白,她为何会跟着流放的穆逸辰离开。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幸福笑容,或许在没错过种种之前,是属于他的吧?如果在向阳城替她挡下那一剑,替她报仇,保护好她,追上她,是不是就属于他?至少,她曾经那么地期望过属于他。

他在风雪中站了很久,直到阳光隐去,第二天黎明,他才艰难地迈着步子,朝着雪峰下而去,他要上战场,拼死也好,真死也好,反正已成了行尸走肉。

而这一次,当他得到情报,听说浮蒙国中出现异动后,他就让原本准备赶往帝都的大军在半路上停了下来,权衡思量之后便发出了信函。他说要去青梦城,要夺下青梦城,要立下功劳,要……见她一面。

寒风凛冽,在唐潇一行人的身后,被远远甩下的村庄那头终于迎来了烽云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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