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军发动了对关内解放区的全面进攻,并狂妄宣称在3到6个月内首先消灭关内人民解放军,然后转兵彻底解决东北问题。由于遭到解放区军民的有力反击,国民党军被歼25个旅,战线拉长,兵力不足,无法实现其在3到6个月内解决关内问题,然后再解决东北问题的计划。9月,蒋介石在庐山召开军事会议,进一步研究对关内解放区及东北解放区的进攻策略。
会后几天,沈阳。东塔机场。一架银白色军用飞机降落。
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司令长官杜聿明等到机场迎接参谋总长陈诚。
在东北长官部紧急军事会议上,陈诚传达庐山会议要旨。根据东北国军兵力不足情况,制定了“南攻北守,先南后北”的作战方针与计划,即在南满取攻势,北满取守势,夺取南满后,解除后顾之忧,再转兵北上,夺取北满,在关内援兵支援下,占领全东北。
对滇军,委员长特别指示,要实行怀柔政策,恩威并用,拢住军心。重建184师。
杜聿明心情很沉重,184师起义,一说明国民党内战政策不得人心。二证明对滇军实行分割使用措施的彻底失败,他最担心的是,184师起义消息传出后,会不会引起60军军心动摇,由此引起连锁反应?他按照蒋介石的指示,对60军实行笼络政策。6月间,他急忙把182师从开原、昌图、铁岭一带调驻抚顾,同暂2l师集结一起,交给60军军长曾泽生指挥整训。严密封锁184师起义的消息。
东北长官部以184师“哗变投敌”的罪名知照曾泽生。对此,曾泽生了然于心。然而,他怕这种说法传出对“军誉”不利,仍秘而不宣。
这段时间,曾泽生内心极度不安,60军调东北打内战,他怕老蒋借刀杀人,部队为八路军吃掉,也怕被蒋借口编掉,现在184师起义被斥为“哗变投敌”,不论是蒋委员长,还是杜长官对60军会更加猜疑而扼制,处境更加困难。曾泽生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可表面上还镇定自若,认真抓部队整训。
纸包不住火。不久,海城潘师起义的消息不胫而走。
60军官兵舆沦纷纷。高级军官闻此消息似有大祸临头之感。蒋介石专制独裁,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他真把60军编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个人前途命运会如何呢?这种担心蒋,杜不信任,既不愿打内战,又怕部队被编掉而失去个人前途的矛盾心理交织在一起,使部队下级军官和士兵军心不稳。一时众说纷纭:
60军军心浮动,这在杜聿明意料之中。可听到最近的情况更使他心神不安。倘若再出点变故,就无法向委员长交代。他再令曾泽生,对部队必需严加整训。
为正视听,稳定军心,邀信于上,曾泽生全力投入部队整训工作。要求182师。暂2l师展开制式训练,文体活动交替进行。
暂2l师的训练尤其活跃。刺杀、投弹、攻防演练,搞得很紧张。交错进行单双杠、赛跑、演戏等文娱活动,搞得很热闹。
1946年6月的一天,天空昏暗暗的,闷热。人们说要下雨,一丝风也没有。刚从训练场回来的曾军长汗流浃背,还来不及洗一把,就听说杜聿明长官来到抚顺,待他急三火四地赶到火车站欢迎时,杜长官一行已到煤矿参观去了。曾泽生等又赶到煤矿陪同。
曾泽生吩咐副官处长杨重,赶快回去安排酒席,为杜长官一行接风。
煤矿俱乐部大厅,欢迎杜长官一行的宴会在进行。
曾军长面带笑容宣布宴会开始。首先请杜司令长官讲话。
坐在首席的杜聿明站起来,面对60军的团以上军官慢慢开了腔:
“曾军长、诸位同仁:
我首先向60军全体将士表示亲切慰问。”
在一阵掌声后,杜接着说:“今天,我来抚顺,主要是忙中偷闲,参现煤矿,放松一下。考虑诸位军务繁忙,本不想打扰,因而直接去了矿区。”
他把这次突然“袭击”作了言不由衷的解释。杜聿明举起酒杯大声说:“60军是党国的功勋部队。抗战以来,战功卓著。蒋委员长对60军官兵寄予厚望。我提议,为剿灭共军,接收全东北,为各位同仁仕途发达,干杯!”
60军军官们个个举杯一饮而尽。
宴会中宾主频频举杯,交错敬酒,有说有笑。实际上故作镇静,各揣心腹事,强自为欢。
宴会后,杜聿明同曾泽生进行了单独谈话。
曾泽生心里很清楚。184师起义不久,杜聿明突如其来,说是参观煤矿,实际是来察看60军动向。
曾泽生先表态说:“我和60军的将士们都非常欢迎杜长官来视察。我军全体官兵再一次向杜长官保证,我们毫无二心,绝对拥护蒋委员长,坚决服从杜长官,追随杜长官到底。”
杜聿明听了很高兴,微微笑了笑说:“曾军长,你和60军官兵不要有顾虑,蒋委员长是信任你们的,长官部是信任你们的。”
杜聿明闭口不谈184师起义的事。曾泽生又进一步说:“我最近了解一些情况,184师哗变,是潘朔端受他的参谋长马逸飞挟持的原故,不是潘朔端的本意。”他亲自给杜聿明倒杯水,又诚恳地说,“我军初来东北,人地两生,情况不明,驻地分散,力量很不集中,与友邻部队联络也不好,加之部队匆匆整编,新兵多,训练时间短,缺乏与共军作战经验,才发生了这样令人气愤的事。”
杜聿明认真而大度地说:“184师吗,番号仍保留着,重新组建184师,武器和装备都不成问题,很快给予补充,兵员和各级官长任用可征求卢汉的意见决定。中央还要调来更多的美式武器装备部队。”又强调指出,“部队要整训好,能打仗,注意军风纪。”曾泽生洗耳恭听,不住点头。
杜聿明走后,杨重连夜整理一份材料,迅速送达刘浩。
刘浩阅读这份材料得到两个重要消息:一是国民党军要重建184师;二是国民党对60军实行笼络。针对上述敌情,刘浩在给上级组织的情报中提出自己的意见:
一、密切关注184师组建的情况。敌一旦组建完成,在其没有进行很好训练尚未形成战斗力之前,相机歼灭该师,以此给敌人造成心理上的重大打击。
二、根据敌笼络政策,我地下党组织积极开展工作,用事实揭露国民党的阴谋。
三、抓紧做60军各级军官工作。刘浩重点做上层军官工作,杨重侧重做中层军官工作,孙公达主要做下层军官工作。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完全同意刘浩的意见。
杜聿明前脚离开60军,后脚国防部军风纪视察团先遣组就被派到抚顺。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视察组长杨少将,派头十足。上午要部队人事编制表、士兵花名册,下午又要部队训练计划、作战计划。今天检查部队装备,明天又要视察工事构筑,后天还要听取兵力配备情况汇报。
视察组工作完全超出了军风纪的范畴。可是上头来的,60军不敢得罪,整天被他们折腾得不亦乐乎。
如此下去,怎么得了。曾泽生向师长陇耀交待,还是你出马对付他们。
陇耀对付国民党军中的贪官污吏很有办法。他了解这些入有四大嗜好:酒、色、财、物。投其所好。陇耀请视察组头目喝酒。
抚顺“风月楼”酒店,远近闻名。环境幽雅,关东第一流厨师,第一流小姐。陇耀派人订了包问,另请4名小姐作陪。杨少将看到3个水灵灵的姑娘,各个秀色可餐,涎水已从口角流了下来。他用右手抹了一下,乐呵呵地说:“陇师长,您太客气了。”
“这是应尽的地主之宜,小意思。请杨将军入席。”陇耀说着推杨将军上坐。
陇耀话音还没落地,两个小姐上前拉着杨将军的胳膊娇满清说:“长官您快过来呀。”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杨将军顺势坐在两个小姐中间。陇师长举杯敬酒,作陪的各位团长分别敬酒,3个小姐频频劝酒,酒过数巡,杨将军已有七分醉意。他站起来回敬3杯。
十几杯茅苔酒下肚,调动了杨将军身上所有的兴奋细胞,他搂着左边的玉小姐说:“今——今天是好日子,咱——咱们要喝交杯酒。”
玉小姐叫玉兰。她生在抚顺郊区,中学毕业后,正赶上兵荒马乱的年代,无法就业。最后步入烟柳巷,很快出道,成为有名的关东一枝花,她天生丽质,白、嫩、亮、俏。一对风眼特撩人,闪动的眸子勾上哪个男人,哪个男人就丢了魂。今晚她穿一件粉红色圆口开衫。高高隆起的乳房,深深的乳沟,诱人心醉。下身一条胡蓝短裤,白白的大腿,丰满的肥臀,表露了无限的性感,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她今晚收了银子,是专门陪杨将军销魂的,因而来者不拒,她扶住杨将军,故作嗔怪地说:“喝什么交杯酒,要喝就喝交臂酒。”
“好一一好,喝交臂酒。”杨将军两只红红的眼睛燃起了难以抑制的欲火,他紧紧拥抱玉小姐。两人右手端杯饮酒,左手在对方的敏感处抚摸着。
啪啪啪!在座的各位为刚才这一精彩镜头鼓掌。两个视察组副组长也放开了,同另外两个小姐猜拳行令打情骂俏。
陇耀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国民党里竟是这些酒鬼色狼,还指望与共产党争夺天下?
他看看几个人喝得已不成人形,发话干了杯中酒,临走,杨将军拉着陇师长的手说:“陇——陇———陇师长,知—一知我者老兄也。3天不吃饭我行。一天不搂女人我就睡不安稳,哈哈哈一—呕!”
回到营房,陇师长立即向曾军长报告了情况。
此后,如法炮制,3天一小宴,5天一大宴。视察组很满意。什么训练作战全不上心啦。
陇耀又差人买来几棵长白山老山参,分送给视察组的人。又将很值钱的法币塞满了他们的腰包。终于上天言好事。观察组向国防部和东北长官部汇报:“60军将士忠于蒋委员长。目前军风纪严整,整训有序,官兵作战肯于用命。”
曾泽生等终于松了口气。
7月下旬的一天,火辣辣的热。走在路上都烫脚。路两边的杨柳蔫蔫的垂手而立。
在抚顺车站的第一站台上,曾泽生、白肇学、陇跃等翅首以待,恭候东北行辕和东北长官部的长官。
“笛——!哧——!专车进站停稳。从车上走下熊式辉、杜聿明—行20多人。
这是东北行辕和长官部又一次视察60军。
曾泽生等陪同熊式辉、杜聿明巡视驻军营房。
第二天上午,熊、杜又视察了暂21师第2团的士兵内务、武器擦拭和环境卫生等。视察之后。营以上军官集合到一所学校的礼堂里,听二位长官训话。
礼堂的主席台上,挂上了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熊式辉第一个训话。他站起来,环视一下会场,慢悠悠地说:“从最近视察情况看,60军在训练上还认真,在守备上还尽责。但还要加强训练,加强防守工事。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要做好准备,以待后用,报效国家。”
他又说:“现在.俄军唆使共军抢先进占东北,不让国军接收,攻打国军,这就是叛乱行为,就是公开反对中央,就要加以讨伐。60军来到东北接收失去的主权,就是为了保国保民。为了这个伟大的使命,各位官佐都要精忠报阔,勇猛作战,有功者赏。如有二心二意怯阵不前者,严惩不贷。”
按下来是杜聿明训话。他倒背双手,趾高气扬地说,“回顾历史,国共两党是水火不相容的,从北伐战争到抗日,共军处处捣乱破坏,一心要消灭我们党,推翻中央政府,由他们取而代之。因此,共匪不除,国无宁日。”
他又提高嗓门吹嘘说:“中央对剿灭共匪,戡乱救国,接收国家主权有信心,有力量,有把握。友邦美国大力援助我们,武器装备,军用物资,作战费用,都是有求必应。除过去给我们装备的美械新1军、新6军、新5军和青年军等部队外,今后还要再装备二三十个军。美式装备的部队,武器精良,火力强,通讯联络好,所以战斗力强,打仗就占优势,蒋委员长要从关内再调一些部队来,我们的力量就更雄厚了,半年到一年之内消灭共军是没问题的。”
末了,他又给60军鼓了一下气:“60军应加强训练,提高士气,增强战斗力,克敌制胜。今后作战有功,就可以扩大编制,增加兵力,换发美式装备。上次我来说过,184师番号保留。蒋委员长指示,赶快把184师组建装备起来。有什么困难,长官部尽力给你们解决。”
午后,熊式辉先回沈阳。杜聿明邀60军将领参观长官部卫队营“新武器攻防演习”。
在熊、杜长官接见60军将领时,卫队营就在南山上布置好了阵地。
演习分队为攻防两方:攻方两个连队,以美式步枪、轻机枪和60炮为主要武器,守方1个加强连,以美式步枪和82迫击炮为主要武器,根据地形,守备连从山腰,山脊,山顶作梯形配备火力。
下午3时,杜下令演习开始。
攻方1个连向防御阵地开始进攻。边射击边前进,当接近山脚时,守备连两门82炮开火,攻击部队受阻。预备队加入战斗,1个排增援上来,配合主攻部队分兵两路包抄,迅速发展进攻。
正在交火激烈之时,忽然,山脊守军炮兵阵地上空冒起一股硝烟,随后传来一声巨响。顿时,守军阵地慌乱,小旗不停摇动。参观者正在困惑不解时,卫队营长跑来向杜长官报告,82追击炮发生瞠炸。
杜慢慢站起来,不动声色地说;“迫击炮发生故障,演习停止。”
参观人们扫兴而归。
曾泽生军长故意迟走一步,回头对陇师长说:“我以为用美式装备作攻防演习定有特殊地方,原来还是照葫芦画瓢一—老一套。”
陇耀师长说:“还不是摆摆架子,显显威风罢了!”
白师长风趣地说:“我们不是乡下佬吗?来开开眼界也好!”说罢,人们会心—笑。
杜聿明两临抚顺,初收笼络之效。60军将领原来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有了释解。
蒋介石对60军还是放心不下。他亲自给卢汉打电话,要他到东北慰劳60、93两军将士。
60、93两军到东北后,卢汉心里一直放心不下。但又不便提出前去视察。蒋的旨意正合他的心意。他积极筹备,偕昆明市长裴存藩、副官长曾恕怀等六七人,携带大量云南特产。宣威火腿、详云辣子、大重九烟、大头菜、罐头,黄烟等物品,乘专机到沈刚,转汽车到抚顺。
8月下旬的一天,秋风和爽。曾军长同各位师长迎来了卢主席的车队。卢主席一行下榻抚顺市南台町煤矿俱乐部招待所。白天参观煤矿,视察部队。夜间分别同曾泽生、陇耀、白肇学等谈话。对60军到东北后的驻防、训练、作战、生活及同友军等情况,询问甚详。特别是对184师起义的情况问得更加仔细。
卢汉的心情一点不比曾泽生等轻松。184师起义后,他整天提心吊胆,手里捏着一把汗。省主席的交椅能否坐稳?60军能不能被编掉?如被编掉,他省主席的地位就要发生动摇。若完全听从老蒋摆布也不行,当炮灰把老本打光了,他的省主席也当不长。思来想去,还是把握中庸之道。
一天晚上,卢汉请来曾泽生、陇耀和白肇学谈话,他说:“来东北后,情况更清楚了。现在,环境不利。第一、全军官兵要团结,团结在曾军长之下,不受人挑拨,不轻信谣言,更不要发生内讧。要提防“借刀杀人”,要慎重用人,严防奸人打入,发生意外。第二、要顺应形势,妥善应付环境。对上顶着不办不行,一切照办也不行。要审时度势,巧妙应对。第三、要充实官兵人数,不能缺额太多。要加强训练,提高战斗力,我们有了实力就好办。”
第二天,在抚顺第二中学礼堂召集全军排以上官佐开会,听卢长官训话。
卢首先讲是“受命而来”,为“慰劳而来”。接着讲了一大篇。但60军的官佐们反映不一。都感到他有难言之隐,说话吞吞吐吐。
在卢训话的第二天,曾泽生军长在煤矿俱乐部大厅设盛宴款待卢汉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