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鸢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那股只有在苏决明身边才能闻见的青草的香味,温暖如午日的淡淡叶香。轻轻忽忽的,仿佛有人在说话,沉梦鸢仔细去听,好像是妈和苏决明。“……你傻啊,那都是你媳妇儿了,你还在外面过夜,沾了露水以后要得风湿的呀?!衣服都湿透了,赶快去换一件,也不怕着凉吗?你媳妇是怎么照顾你的?居然让你出去?我真是看错她了……”沉梦鸢吓了一跳,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好了好了,妈,又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没有适应过来的,不想睡想出去的,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拦得住我?你不要怪人家了,快给我做饭吧?我都快饿死了。”“饿死活该。你还穿着湿衣服呢,赶紧去换!”“她估计还睡着呢,我去找件苏苍的衣服穿。”接下来,就没声音了。沉梦鸢没了睡意,起床叠好被子,收拾了一下床铺。想在人家家里做媳妇,就不能给人家留下一个懒惰的印象,她也没有那个本钱。本来小姑就不喜欢自己了,要是连婆婆对她都没有好印象,那她最后的下场就只有回家了。看见沉梦鸢出来,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去厨房帮忙。苏决明微微一笑,笑的有些奸计得逞。他又不是笨蛋,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不去睡觉,鱼塘边就有一间小房子足够他睡到醒,至于衣服为什么湿了,穿过全是露水的草地当然会湿。要得就是沉梦鸢这样子的担忧,免得他不在的时候,母亲太宠着她了,反而叫她生出了坏脾气。苏决明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现在面对他的妻子也不例外。家庭才是他最重要的。至于沉梦鸢能不能融入他的家庭,还要看最后他的家庭成员能不能全身心的认同她,恐怕苏兰雪那里就是一个大障碍吧?在家里没有呆两天,就到了该去学校报到的日子,母亲千般不舍,也无计可施,只有默默的收拾好他所有的东西,上下打点好,这才稍稍安了一点心。“妈,冬天的衣服也要全部带去吗?”沉梦鸢看着厚厚的包袱,里面几乎全是冬天的厚衣服。“你懂什么?B市可冷了,一到冬天,风吹的跟刮刀片似的。家里的衣服是棉的,比买的厚实。老大一向怕冷,别给他冻坏了才好。”母亲说,又想到了苏决明小时候,眼圈不由红了,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苏决明使了个颜色给苏兰雪,苏兰雪会意的上前宽慰母亲。“妈,大哥是去当兵,又不是不回来了,你看开些,国庆大哥还会回来的,到时再带这些厚衣服,行吗?”“国庆还要回来?真的?会不会麻烦了?”苏决明笑着说:“怎么会?军队里有专门发票回家的,到时候我坐火车回来,很快的,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你可不许骗妈。”母亲这才开心起来,满心欢喜的看着苏决明,“要回来的时候,写封信给家里,妈让你弟弟去接你啊?”“让弟弟接,成什么样子了。”苏决明只是笑,“我自己能回来的,放心,等以后我毕业了,还要让人来接妈去城里过日子。”“就你嘴甜,尽许一些空头白话给我。”母亲开始唠唠叨叨着一个人过要注意什么,苏决明瞬间就觉得头有些大了,一转头,发现两个弟弟躲在角落里偷笑呢。苏决明冷笑了一下,这两个小子,简直是欠扁,敢笑话他?苏苍首先发现他不善的目光,立刻装作无辜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大哥,一路好走。”“我走了你们就开心了?嗯?”把手重重搭在他们肩上,苏决明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要是让我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气妈了,或者老师说你们学习成绩下降了,我就……”“别,哥,大哥,我们保证不敢!”苏苍保证的快,可楞头楞脑的苏杨不懂啊,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无辜,“二哥你不是说等大哥走了,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嗯?是吗?”苏决明危险的看着已经准备溜掉的苏苍。“大哥!啊~~~啊~~~疼,你轻点!啊~~~。”这天一大早,苏决明就坐牛车去县城了,是同村的一个大伯顺便载他,苏家全家都出来了,母亲一边哭,一边给他说话,无非是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不要打架之类的,这几天她都是这样,苏决明耳朵里都是茧子了。苏苍和苏杨还好一些,虽然离别是有一些伤感,但是都是男人,没那么容易哭。苏兰雪、沉梦鸢、还有幺妹简直都成泪人了。苏决明有些无语,自己这是去读大学,又不是去送死,至不至于?他读得是军校,以后肯定少不了上战场,到那时,还真有些麻烦。“好了,有事给我写信。”苏决明抱抱母亲,轻声说,“别哭了,妈,我希望你笑着让我离开。儿子长大了,要去寻找自己的未来了,就像小鸟中有一天要离巢一样。”“可是我舍不得,老大,我舍不得。”母亲摸着他的脸,“妈的孩子要去远门了,还不让妈伤心一下吗?”“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哭。”苏决明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在外面也会担心你们的。”“嗯。”母亲把沉梦鸢推到他面前,“跟你媳妇儿说说话。这才结婚几天,就要离开了,多可怜啊。”两人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苏决明只是轻轻说:“帮我照顾好家里,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好,大哥你在外面也要保重身子。”沉梦鸢低着头。总是改不了她爱低头的毛病,苏决明叹气。不只是怎么回事,沉梦鸢也开始学着苏苍几个叫他“大哥”,虽然,现在的新夫妻就是这样喊“哥哥”“妹妹”的,但是,这样喊,苏决明更觉得不像自己的妻子,而像妹妹了。“……要是看上自己喜欢的,就不要等我了,跟妈好好说说,就去吧。”苏决明说。沉梦鸢突然抬头,稚气的脸上出现一抹坚定:“我不会的,我要等你回来……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苏决明愕然。直到上了火车,苏决明还在因为那句“生孩子”愕然,找到座位,一脸面无表情就开始发呆了。要是真的照这样来,用不了两年他就会有一个孩子,说不定是两个,现在供孩子贵啊,生病看医生贵,衣服贵,就连上学也贵,他一定要准备很多钱才好,可是,那时就连苏苍苏杨都还在读书呢,孩子和幺妹差不多大,是不是有些好笑?虽然农村里姑姑和侄子差不多大是很正常的,但苏决明一想到那样的场景,还是觉得好笑。本来冰冰冷冷的他,就这样一笑,简直让人如沐春风,看的人转不过眼来。对面的两个女孩子呆了一下,看上起大一些女孩鼓起勇气问:“你……你也是去首都的吗?”苏决明微皱眉头,简单的动作也有致命的吸引力。“坐这趟火车不是去首都,还是去SH?”“额……我,我是说,我们是一路的,希望路上你可以照顾我们一些。”苏决明更是觉得她们奇怪,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要别人照顾干什么?他不说话,两个女孩子就以为他是默认了。火车上的日子是很无聊的,苏决明又没有准备什么打法时间的东西,干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你叫什么?”小一点的女孩子问,她的皮肤白白的,看起来美丽而秀气,有一股少女的气息。“我是舒娅,这是我姐姐舒恋。”苏决明干净利落:“苏决明。”“决明?是什么意思?”舒恋问。苏决明牵起一抹笑,慢慢说:“决明子的那个决明。有毒的植物哦。”他平时是不这样说话的,要是苏苍就知道,他这么怪怪的说话,绝对是心情极其恶劣,极具讽刺。可是那两姐妹不知道啊,一脸傻傻的问:“有毒啊?为什么你爸妈要给你取这样的名字呢?”苏决明轻笑,决明子有毒?那是在生吃的情况下,连中药中这么平常的存在都不知道,简直是白痴!两姐妹一路上叽叽喳喳,想要和他讲话,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无视掉。但是他这么酷,反而更加激起她们的战斗欲。“帅哥,看小说吗?我这里有新出来的《传奇》,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实话,苏决明知道那些小说杂志的名字,他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读书,但是,他还真的就没有看过。没时间是一个,最重要的是没有钱,一本书一块,一块钱都够他给幺妹买一个棒棒糖了,拿来买这些杂书,简直是浪费。苏决明没有说话,也不去接那本书。坐苏决明旁边的也是一个眼镜男生,见苏决明这么不给脸,忙笑着打圆场。“人家只是不喜欢这些而已,你们别给了,说不定,他喜欢听我们讲话呢。是吧?哥们?”苏决明点头。“哦,那我们接着聊天?”舒娅说,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苏决明,你在哪里读书啊?是去首都读大学吗?”“嗯。”苏决明没有多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眼镜男说:“现在这个时候到首都去,多半就是读书的。呵呵,我叫于亮,今年刚被首都邮电大学录取,你们呢?”想来这个男生也看出来苏决明并不想和他们攀谈了,一直在转移话题,给两个小姑娘留脸面。“我们?舒恋是我堂姐,我们只相差半岁。我们都读的电子技校,没有考好。”舒娅说。舒恋笑着看眼镜男:“你高考一定考得很好吧?邮电大学啊,重本高科,你毕业以后,肯定前途无限啦。”眼镜男被这么一吹捧,自尊心也堪堪满足,笑着说:“哪里哪里。咦,苏决明,你呢?”苏决明看他们都自报家门了,也不好再冷场,说:“没有考多好,只是混日子而已。”这么一说,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平和了下来,帅有什么用,考试考得不好,最后还不是没有一个好职业,脸又不能当饭吃。苏决明没有多说什么,这样就挺好的。两天一夜的火车也不是那么难熬,不过,苏决明倒是想到,下次再坐车,一定要找一个东西打发时间,这样干熬,简直受不了。就像一位哲学家说的那样:浪费时间就等于在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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