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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梦魇

疼痛渐渐隐去,九方柳下抱着头慢慢站起来,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处在一团黑雾之中,她慌忙的大声呼喊,却寂静无声。九方柳下声音颤抖,眼里含满着泪水,她害怕的朝着一个方向跑着,可是依旧被黑雾包围着。突然,她看到前面有一盏灯,那灯散着橘色朦胧的光,在空中轻轻摇曳,九方柳下像是看到希望一般,飞快的跑向那盏灯。

九方柳下刚跑到灯的面前,那灯有摇曳的慢慢飘了起来,缓缓的前进着。九方柳下心中的恐惧慢慢的减了下去,她跟着那灯缓缓的前进着。渐渐的,黑暗缓缓隐去,光亮渐渐多了起来,可是却不是明媚的阳光,而是一盏盏飘在空中的纸灯散发的朦胧橘色灯光。而九方柳下的脚下,却盛开着一大片火红的花海,望不到尽头,颜色像血液一样欲滴,花朵轻轻摇摆着,可是却散发出一股腻人的味道,却不是花香。

彼岸花。

其实,从不出九方城的九方柳下不应该知道这种花的,可是,有一年,她却在家里看到过这朵花,那是绣在一块白色的锦缎上。九方柳下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布,那是九方城里大户人家才会拥有的东西,而不应该出现在这么普通的柳下家里。于是柳下好奇的问奶奶,奶奶没有告诉柳下这块锦缎是怎么来的,她只是指着锦缎上的那个鲜红的花对柳下说道:“你看,这是彼岸花,是不是很漂亮?”

那时候的九方柳下还小,注意力很快就转到花上去了,于是扬着头说道:“真的很漂亮,它是不是很香?种满院子肯定很好看,可惜我们九方城却没有诶。”

这时候奶奶摸着九方柳下的头,声音有点微叹的说道:“你总会见到的。可是,总有一天,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真希望,我的柳下永远不要见到。”

看着一望无际的彼岸花,除了花香,九方柳下还是觉得很漂亮,她也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说,现在的她也不想明白。

就在九方柳下惊叹的时候,突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她的脸上,起初她没有注意,可是,一滴,两滴,三滴……,“吧、吧、吧”,都能听见那滴在皮肤上的声音。于是九方柳下用手摸了摸,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手上沾着鲜红的血,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九方柳下一惊,慢慢抬起头,只见寥寥的血滴从空中掉进花海里。每当血染进花海,彼岸花就会变得更加的鲜艳,身姿扭动得更加厉害了。

九方柳下瞪着眼睛扬着头看着,突然,只听见“噗”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然后就看着更多的血雨从空中落下来,砸进彼岸花海里。还没等九方柳下回过神来,连续听见“噗”“噗”“噗”的声音,就像是血液撑开人体,绞碎皮肉,绽开而来。

那些血把这片空间染成了一片血色,那些血雨飘进彼岸花朵里,花径上,花根里,浸入泥土里。九方柳下也被染成一个血人,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被血滴浇灌着。

九方柳下每听到“噗”的声音,心脏就紧缩一下。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了,但是却没有感到害怕和绝望,反而有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着自己,可是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九方柳下迷茫自己所感知到的情绪,她极力的想要想那股巨大的悲伤压制,突然,那声音没有了,血雨也没有了,而那股情绪也像潮落一般,急速退去,一切又归于平静。

九方柳下像脱力一般,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那焦急而害怕的情绪又笼罩起来。

九方柳下急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刚抬脚,她发现脚下染过血液的彼岸花疯狂的长着。它们伸长着花径,花朵朝着花海中心涌去,这一大片的彼岸花像是被指引一般,都疯狂的涌动着,快速的疯长着,然后奔向花海中央。

当所有的彼岸花都停止疯长的时候,就看到花海中央出现了一个很大的茧,那是由彼岸花互相缠绕而成。那就像一个巨大的花棺椁,好像里面沉睡着一个人一般。

当棺椁已成,飘在空中的灯开始向那个花棺椁聚拢而去,然后围着那个棺椁徐徐的转着。

九方柳下惊讶于眼前的这一幕,虽然很惶恐,但是她不由自主的朝着那个巨大的棺椁走了过去。越走越近,九方柳下却闻见了一股花香,不是刚才的甜腻,不是血味,是真正的花香。随着那花香,九方柳下好像考到巨大的花棺椁里面飘着一团光,是红色的,像枣子那么大。

“嗒”,当第一盏灯熄灭的时候,那花香也跟着消失不见了。随着时间的推移,灯开始一盏一盏的熄灭。在这个过程中,九方柳下觉得这个世界安静极了,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其实很想走,可是除了这片有光,周围全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很怕黑,所以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其实,她也想看看棺椁里到底是什么。

“嗒”“嗒”“嗒”,当只剩下一盏灯孤零零的飘在棺椁中央的时候,九方柳下那好奇激动而又害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的盯着那唯一的灯。

“嗒”,唯一的灯终于熄灭,九方柳下全身都笼罩在黑暗里,她紧紧的抓着衣服,心里充满了害怕。

过了很久,世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就在九方柳下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脚边有东西爬过。九方柳下吓得哇哇大叫,可是随即想到刚才疯长的彼岸花,她才稍微安定下来。

随着彼岸花慢慢归于原位,九方柳下看到从那巨大的花棺椁里透出写光亮来,也在看到光的同时,刚才那些熄灭的灯又开始一盏一盏的点了起来,世界又开始慢慢重回光明。

随着光亮,九方柳下看到那原本组成巨大棺椁的彼岸花开始慢慢的缩了回去,然后缓缓往后退,变成原来的样子,它们欢快的摇曳着身姿,颜色更加艳丽。

当所有的彼岸花都退去,就只见一团红色的光里好像包裹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肉敦敦,粉嘟嘟的婴儿。她一丝不挂,睁着一双浓黑的眼睛眨吧眨吧的很是可爱,那婴儿在光团里娇憨的爬着,然后很好奇的用手戳着那光壁,然后自顾自的欢快的笑着。

婴儿反复的玩着这个游戏,好像不会腻歪一般,她拍着小手,笑声回荡着。

突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随着“孽障”伴着一道银色的光向婴儿劈去。婴儿没有大哭,她睁着一双浓黑的眼睛瞧着那到银光,然后看向那道声音,脸上满是好奇。

那道银色的光没有伤到婴儿,被那红色的光团挡了回去,可是,那红色的光团却暗淡了一分。

“哼”,依旧是那个声音,可是却没有见到人。随即又是几道银光斩向那婴儿,那团红光更加暗淡了。

九方柳下看着那可爱的婴儿一脸满是好奇却又不解,那红色光团越来越暗,她心里满是着急。这个婴儿才刚出世,又是那么的可爱,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置她与死地,于是她大喊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那么残忍的暂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那些银光依旧飞向婴儿。

九方柳下着急的奔向那婴儿,想要护住她,可是每当她快要接近那婴儿的时候,却发现她怎么也靠近不了,好像总只能到这个距离。

那婴儿依旧没有哭,她一边看着那些银光一边拍着手笑着,那笑声刺痛着九方柳下。

九方柳下着急的对着空中大叫道:“快住手!再这样下去会被你害死的!她还只是个婴儿啊!”

可是,依旧没有什么用,好像她不存在一样。终于,红色光团破了,可是婴儿没有掉到地上,她依旧悬飘在空中。

“哼”。

一道银光而过,那光打在婴儿的手臂上,她的手臂立刻就喷出血来,散溅在空气里。婴儿呆呆的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银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脸上开始是不解,随后抿着嘴唇,眼睛里开始冒着水雾,可是她依旧没有哭出来。

又一道银光而过,这次是斩到婴儿的背上,又是溅起了一片血花。这一次,婴儿的眼眶里挂了泪水,嘴唇狠狠的抿着,依旧没有哭。

“哼”。

那个人好像有点生气,于是只听见刀声,一大片银光闪来,九方柳下能听见刀入血肉的声音,然后就是骨裂、血飞。九方柳下眼前一花,就看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飞过,然后跌进花海里。

九方柳下看着那从胳膊处断开的整齐伤口,那血随着那伤口慢慢的往下滴着,好像滴进时光里。

婴儿脸上满是剧痛,她张着嘴,刚准备发出声音来,突然,又是一道银光,婴儿的另一边手臂也断裂开来。

九方柳下简直不敢相信,是谁那么残忍的杀害一个那么可爱的婴儿,她心里满是悲痛,她红着眼,疯狂的奔跑在花海里,她一边跑着一边叫道:“是谁!给我出来!出来!我跟你拼了!怎么那么残忍啊!伤害一个婴儿!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来啊!残杀一个婴儿算什么本事!”

可是,没有人应她,就好像这个世界跟她没有关系一样,她跟感受,能触摸,却不能参与。这对于九方柳下来说是多么的无助,可是她仍然不死心,她一遍遍的叫着、跑着,想要把那个恶人给找出来一样。

“哇、哇、哇”,婴儿无助的大哭,她的声音疼痛悲伤而凄厉。血溅到她脸上、皮肤上,她就像裹在血液里的无臂婴儿,可怜而又绝望。

“孽障,不要怪我,只是你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留不得的!”

说着,随着“哗”“哗”“哗”的声音,一大片银光向婴儿袭来,这时,九方柳下只看见,随着银光入体,婴儿的身体在肢解着。

她的胳膊、大腿、耳朵、脑袋、身体被分裂开来,飘在空中,可是那个人还不罢手,又是一片银光,那些分裂的身体变得更加细碎,好像散在空中。

九方柳下死死的瞪着眼睛,她身心巨震,看着那些飘散的躯体,还有那婴儿无助的眼睛,九方柳下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多么无助,多么的绝望,于是终于受不了的哇哇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吼道:“我九方柳下发誓!无论你是谁!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灭你神魂!永不超生!啊~~”

可是那个人依旧无动于衷,那冷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只有你神魂俱灭,才能让天下安生。”

说着,九方柳下看着一团更亮的银光缓缓而来,朝着已碎的婴儿慢慢碾去。飘在空中的躯体,婴儿可以看到还有半张脸,她眼里满是泪水,可是却充满着不甘与倔强,脸上带着恨意。

看着这个场景,九方柳下灵魂快要裂了出来,大叫着:“不!不!不!”

就在九方柳下忍不住要发狂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像要破空而来般说道:“柳下,你该醒醒了,不要沦陷在梦魇里。”

九方柳下抱着头,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裂开来,她慢慢跪在地上,嘶哑着声音,流着泪水叫着。她甩了甩头,想要随着那声音而去,可是一想到刚才那画面,她又忍不住发狂。

“柳下,赶快醒来,那是梦魇,不是现实。”那声音温暖和煦,让人心里安定。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死了,我却救不了她,怎么办?怎么办啊?”九方柳下哭泣着摇着头。

“柳下,醒来,赶快回来吧,只要你醒来,她就不会死了。”

“真的吗?”九方柳下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醒来吧,不要沉沦在梦靥里了,只要你醒来。”

“对,这是梦魇,这不是现实,只要我醒来,只要我醒来。”

“柳下!柳下!”西苇她们看着满脸痛苦的柳下,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着急的一直摇晃着。

突然,九方柳下猛的睁开眼,眼神呆滞却带着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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