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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俗家弟子

众人都盯着叶之秋,想要看看这小子身上究竟还有什么玄机!五品灵根固然罕见,可经过千万年的积累,门里比这小娃娃厉害的天才那是多了去了,纵然是二品、三品的佛器,想来也不至于惊动十地大菩萨法驾亲临吧?小东西又有何德何能,居然引得大菩萨另眼相看!

不过这大菩萨的青眼貌似也不全是好事儿,内中仿佛又另有玄机!咱们禅宗是佛门净土,开宗立派以来,何曾有过入门而不出家的先例?佛门正宗居然出了个俗家的弟子,岂不滑天下之大稽?入了佛门不让礼佛,这又是为了哪般?不许拜业师就得不到指点,一切待遇如普通弟子,也就弄不到顶尖的好功法,如此一来,便是天纵奇材也要给废了!这大菩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这法旨没头没脑委实古怪的紧,众人绞尽脑汁也参悟不透。不过大菩萨智慧圆觉,可洞见过去未来种种变化,举动行事皆有深意,想来还是咱们修为太低,既然理解不了其中深意,只管照章办理就是。

且不说众人在那里一阵胡思乱想,叶之秋也是直接蒙圈了。这他母亲的叫什么破事儿啊!小爷我费尽周折,机关算尽,不惜一连开罪了两个长老,这才成功吸引了高层的关注,捞得了一点微末好处。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之际,打哪儿冒出来这么个天不收地不管的狗东西死秃驴!你好好做你的大菩萨便是,偏要学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老子拜师与你何干,一张破纸条,轻轻松松就把小爷打入了冷宫另册。真是菩萨放个闲屁,小爷立马就断气。这首座更加可恶,睚眦必报,浑然没有半点慈悲心肠,居然借机假传圣旨,公报私仇!大菩萨好歹是你佛门的高级领导人,他就算是闲的蛋疼了,也不会不顾身份,连发配老子看大门儿这种破事儿也要写在法旨里让你念吧?你他娘的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这是在赤果果的侮辱小爷的智商!狗东西眼看着大菩萨不待见小爷,就敢蹬鼻子上脸,迫不及待把老子打翻在地不说,还要再踏上一万只脚不成?麻麻的,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先把这笔账记住,总有你哭的那一天!大菩萨法旨算个屁啊,反正也没明说要难为小爷,小爷从此就算是有了护身符了,还是金刚不坏那种!这个最终解释权是比较灵活的,你首座长老也说了不算!这个狗屁弟子,老子说不干就不干!看你到时候怎么交差!

想到此处,叶之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字一句喝道:“我、不、同、意!”

众人一听全傻了,齐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小爷我不同意!”叶之秋也豁出去了,大声道,“刚才都谈妥了的事情,堂堂净土禅宗,身为佛门第一大派,怎么能朝令夕改?我坚决要求执行先前的条件,不然我就坚决不加入净土禅宗!更不会留在这个破宝月寺里修行!”

“你敢!”

“真是反了天了!”

“阿弥陀佛。此子简直丧心病狂!”

众长老连声喝骂,首座却微微一笑,只淡淡道:“大菩萨的法旨令出法随,岂是你一个小小外门弟子能够违抗的吗?”

叶之秋笑道:“岂敢岂敢,法旨庄严神圣,你们佛门弟子自然人人都需得遵循。”

他顿了一顿道:“可我一来不是佛门弟子,二来也没有半点违抗法旨之处。方才你宣读法旨的时候,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法旨上从头到尾都说让你们如何如何如何,可不是说给小爷我听的。如果小爷愿意入你等门下,那自然一切需得按照大菩萨法旨办事,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儿来!可如今我既不愿意加入你门中,那法旨当然就管不到小爷的头上。你们都是深明佛理的高僧大德,想必也做不出那指鹿为马、颠倒是非黑白的事情来吧?”

“你简直是巧言令色!法旨一下,岂容亵渎,今儿个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没用!”首座觉得自己简直多年没动过这么大无名火了。

叶之秋其实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就他这小身板,谁都能一把轻易拍死他。如今,所谓大菩萨的另眼相看,反倒成了他唯一的依仗和筹码。他料定这些和尚不敢把他怎么样,就准备最后行险一搏,争取仅有的一点儿权益,死鸭子嘴硬道:“反正我死也不去看什么大门儿,也绝不会承认是你净土禅宗的弟子!日后看你们如何向大菩萨交差?”

主持和几个长老吃不准大菩萨为什么特意观照这小子的因由,干脆闷声发大财,落个两不得罪。首座心里邪火乱冒,后悔不该一时鬼迷心窍,添油加醋安排这小子去看大门儿,这下自作主张不打紧,若是因此坏了大菩萨的安排,那后果简直不是自己所能承受。

首座无奈,见这小子话锋也自软了不少,只好就坡下驴退了一步,冷哼道:“牛不喝水难按角,看不看门就随你吧。”

首座毕竟是活了多少万年的老江湖老怪物了,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实在不愿意就给一个小娃娃服软,心念电转间又有了新主意。他自忖大菩萨本意是要给这小子添堵,绝不能让他舒舒服服的混日子。他就又对住持等人道:“阿弥陀佛,今日种种,尔等也都见证,乃是这少年桀骜不驯,不识好歹,不尊法旨,却不是本座要违抗大菩萨旨意不让他入门!虽说佛门广大,可渡一切众生,但强扭的瓜不甜,咱们万万没有反求着他加入本门的道理。我佛慈悲!原亦不差他一口饭吃,但他既手脚健全,便当自食其力。事有因果,纵是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佛田广大,一饭一饮亦不可轻授,若是养出个好吃懒做之人反成了我等的罪孽!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他若一日不愿服以劳役,你等便一日不可与他饮食。”他也怕再把这小子逼得狗急跳墙,又道:“不过,姑念我佛门慈悲为怀,尔等与他寻一间屋舍居住也可,只是切记,不许平白与他饭食。”

主持闻言赶紧答应了,心中却感到十分滑稽,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先是十地菩萨婆婆妈妈,然后这首座大长老也一反常态。首座何等身份,门中多少大事儿都处理不完,今日却在此絮絮叨叨,好似偏要和这胎毛都没褪尽的小娃娃置气,还如此一本正经事无巨细的安排这少年生活琐事。岂不荒唐到了极点!他转念一想暗道不对,首座屁股一拍倒是走了,这少年日后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咱们几个可担不起这干系,也顾不得苦主就在现场,赶紧道:“首座且慢,我看此人年纪轻轻,却十分癫狂,若是他饿死也不就范,我等又当如何处置?”

首座心说,老子今天真是服了U了,你这死脑筋是怎么修到菩萨境的?用屁股想也该知道,是老子的话大,还是十地大菩萨的旨意大,这点关窍你都拎不清吗?平日里你们阳奉阴违起来,一个个倒都能无师自通,这时却偏和本座装傻充愣打擂台,若真个把他饿死了,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跑!再说了,你也不看看这小子是什么角色,这一身的贼骨头,他是老老实实等着把自己饿死的人吗?

首座狠狠的瞪了住持一眼,打机锋道:“我佛慈悲,你要用心体会。”

叶之秋心里嗤之以鼻,露馅儿了吧,谅你也不敢真把老子饿着!就你们这斗争水平也想逼小爷就范?小爷堂堂一个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了不成?总之打定主意不吃你这套就是!

叶之秋道:“在下还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首座大师。”

首座心里郁闷的要命,这小王八蛋现在打不得也骂不得,鬼主意还多得很,今天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破差事了,当下也只好道:“你说。”

叶之秋故意恶心他道:“你们既然不管饭,那我只好下山去了,总不能真个饿死在这佛门圣地,否则日后你等还如何宣扬自己大慈大悲的情怀!”

首座闻言居然诡秘的一笑道:“你要下山,自去便是,难道我等还会拦你么?”

见首座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主持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原来这宝月寺建在山巅之上,四面皆是绝壁,寺中众人都是修士,往来全靠飞行,只要住持吩咐下去,谁敢带这小子离开,想下山去,那是门也没有。

首座见这少年得意洋洋自以为得计,也乐的不说破,好让这小子日后吃个哑巴亏,到时才晓得本座的手段。他还急着回去汇报十地菩萨的大事儿,就道:“本座这便回山去了,尔等主持若大的道场,务必用心,也不可因俗务耽误了佛法修行,定要好生体会大菩萨的法旨。”

众长老齐声领命道:“恭送大长老!”

首座再不看叶之秋一眼,带着傻愣愣已经石化的静真,依旧穿过莲台回去了。

叶之秋觉得脑子很乱,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就听那住持道:“性本师弟,你亲自为这位小施主安排个住处,并暂代这接引长老一职。今日寺中还有不少琐事,老衲这就先走一步了。”

几个长老闻言,也都纷纷醒过味来,各找借口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转眼间,大殿里就剩下还在凌乱中的叶之秋,与那个倒霉背锅的胖和尚性本。

性本长老和沙漠里那个苦木简直就是珠联璧合的两个极端。他个子不高,偏偏胖的不成话,简直就是评书里身高五尺腰围也是五尺的典范。一张大脸白白胖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模样,面上始终带着笑。他脑子好似不太灵光,自言自语道:“这一个个的,火急火燎,都赶着去转世轮回不成?平日里怎不见他们这般热心寺中事务。”

叶之秋有恃无恐,债多不愁,也不怕多得罪一个长老了,当即翻翻白眼道:“都说修成菩萨境要靠大智慧,可你们这些长老一个个的智慧也是有限的很。我看你脑满肠肥,估计这辈子也就止步于一、二地菩萨的境界了!”

性本长老倒真是个好脾气,被这蝼蚁一般的小子抢白挖苦也不生气,还是呵呵笑道:“贫僧根骨不行,师父说我能修到这一地菩萨,已经是得了天大福缘,此生难以寸进了,若非如此,我年纪尚不足五千岁,又何必到这下院来做个有名无实的空头长老呢?你这娃娃眼光倒也毒辣,是个角色,只是有些可惜了。”

叶之秋道:“我有甚可惜处?你道他们安了什么好心,这帮老和尚个个都是属泥鳅的,滑溜得很。他们摆明欺负你,故意给你个烫手山芋,你竟还毫无知觉。知不知道,等你安排了我的住宿问题,你就要对我负责了,以后出了任何的纰漏,你就是替他们几个背黑锅的炮灰!”

性本只是反应慢些,却也不真蠢,想了想就骂道:“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想必也吃不准大菩萨的法旨。他们既不敢违抗首座的命令,又不肯轻易得罪于你,原来却是推俺们出来坐蜡!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叶之秋一乐,心说这家伙祖上莫不是山东一带移民来的,怎么一激动方言都整出来了。

性本骂了几句住持,抱怨他们柿子尽捡软的捏,谁让自己境界最低,实力最弱,年纪还最小呢,明知是坑也只能往里跳了。然后又请叶之秋小施主以后多多关照,若能看在今日情面上,少惹点麻烦,那就算是积了大德,日后他一定给叶之秋帮忙云云。

性本带着叶之秋出了大殿,又叹道:“哎,大菩萨亲传法旨给你安排修行事宜,这是何等旷古未有的大恩典,换了别人,谁不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啊!你倒好,真个胆大包天,大菩萨的旨意那是能随便违逆的吗?这念头就是想一想也是罪过!是要万劫不复的!如今首座大长老摆明了车马,就是要你好看,我也不敢给你找什么太好的住处,山门附近倒有处迎宾阁还算不错,那里本是接待访客的地方,环境清幽,里面条件也还过得去,你住进去不显得太扎眼。只盼你多老实几日,千万别再惹出什么祸事来,我就谢天谢地了。你说我这人一向与人为善,怎的就摊上这么个破事儿啦啊!”

叶之秋见这和尚言语间很是为自己着想,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论真情假意也得承这个情份,当即笑道:“好说好说,我尽量吧。性本大师,我问你个事儿,这宝月寺建在这山巅之上,可有路径下山么?”

性本道:“你快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咱们这是修行道场,不同于普通寺庙,四面全是绝壁断崖,别人绝不敢帮你,要下山你就只能靠飞的,那需得修行到罗汉境才行。”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叶之秋闻言还是有些绝望。首座那秃驴果然没安好心,把小爷往这破寺里一关,不管吃不管喝,反正就要逼老子看大门儿去。不去那就饿着,说的还真好,佛门这帮寄生虫,如今也知道不劳动不得食的道理了?想走,那也没门儿,除非你选择跳下悬崖去。思来想去,真是把小爷的退路统统都堵死了,这帮秃驴好算计啊!

性本好歹也是一地菩萨,神通比罗汉境那些渣渣们厉害多了,一手托在叶之秋腋下,施展开神通,简直就是缩地成寸,叶之秋感觉身子一轻,就见无数建筑飞速倒退,眨眼功夫就来到一座四层的小楼外。

几个外门弟子一看寺中长老亲临,屁颠颠的就跑过来请安问好。性本指着叶之秋道:“给他找间好点的屋子,随他住多久,但最好不要和他搭话,也不许给他饮食吃喝。”随即又详详细细的给他们交代了一番,最重要的是安排几个人轮流盯着这个祸胎,千万不能让这小子闯祸,一但出现意外情况,必须第一时间报告到住持和各长老处。

几个外门弟子见长老亲自带这无眉小和尚前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一心要巴结巴结,不想却接手了个打不得、骂不得,形同软禁的特殊犯人。

性本临走时也不忘把叶之秋拉到一边悄悄劝他:“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你这小身板,想和首座大长老掰腕子,那是痴人说梦!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想通了就来找我。看今天的阵仗,你多半是什么通了天的大人物转世,而且很可能就是这位十地大菩萨的亲传弟子。你年纪小气性大,谁都能理解,但别和自己的前程过不去。有道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说起来修行之人个个慈悲为怀,可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最终还不是看谁拳头大些?!说句不敬的话,你便是佛陀转世,此时实力不济又能如何?龙游浅滩遭虾戏啊!要知道,形势比人强!我这一世那是没什么指望了,你不像我,有大好的本钱在手,日后能走到哪一步,谁说得准呢,言尽于此,你下来再好好思量思量。”

叶之秋听了这番话,就如三伏天一桶冰水兜头浇下,简直是如梦初醒。心说大块头有大智慧,真太他么的太有道理了!小爷和谁赌气也不能和自己赌气啊。这可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耍小聪明注定没大前途,没实力的时候,你就是一品仙根也就是个卵,人家动动指头就能捏死你几百回。现在老子就像是一穷二白想创业的**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能忍辱负重先从打工仔做起,孙猴子厉不厉害?就那般的神通还当过几天的弼马温呢!等老子日后神功大成了,什么首座长老六地菩萨,也就是个渣渣。先提升了实力才能有话语权,这个世界就这么现实!不过没看出来,这性本和尚还是真人不露相,先前竟一直在扮猪吃虎。看他肥头大耳的一副憨样,差点把老子都给骗住了!看人家这话说得多敞亮!果然老话说的没错,面带憨相自然心中嘹亮,别看这家伙在大殿里不哼不哈当背景,只怕早就看上小爷的潜力了。这家伙顺水推舟的接下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想来就是为了这一刻好下注投资。什么叫润物细无声!不引起别人反感还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真正的精明人啊。

性本这番话虽然句句在理,可惜现在小爷我也是骑虎难下,断然没有立刻改弦更张的道理。看来还得再装几天硬汉,吃点苦头就当是消灾了,过几日再想办法加入门派便是。最好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若能不看大门还是最好。

为了不欠性本的人情,叶之秋装做死不悔改的样子道:“老子宁死不吃你佛门的嗟来之食,咱们就耗到底,实在不成,我直接从悬崖边跳下去,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性本闻言,觉得这小子简直冥顽不灵、不堪点化,有点失望,摇着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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