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来来，让我咂巴你两下！”巴尔特愤怒地把一柄晶石锤子砸向谢久，碰翻了壁橱上的工具上，弄得室内一片狼藉，嘴里咒骂着难听的话。
他脸上的伤疤像裂开了一样，小小的眼珠子涨得溜圆，面目狰狞，恶声恶气。
谢久举着两个颜色和材质基本一致的石头狼狈地躲闪，震惊地问道：“它们难道不是一种材料？”
“笨蛋东西，明明就是一个青金石，另一个蓝淀石，怎么可能一样？”
巴尔特这么一提名字，谢久想起来了。《材料图鉴》上确实有这么两种不同的材料，二者颜色、重量和手感都极为相近，除了性质上的差别，想要区分它们只有通过观察表层的图案。
蓝淀石的表层上有很少的深蓝色的斑点，而青金石没有。但是，这种细节在灯光充足的地方尚不明显，何况是锻造室这样只有熊熊燃烧的熔炉的地方，疲惫不堪的谢久根本没注意到。
他确实将《材料图鉴》背下来了，但距离应用还有很大的距离。
“这里这么暗，我没看到……”谢久抿着干裂的嘴唇被辩解道。
“住口！”巴尔特斥责道，“这里不是你的家，没人在意你的理由！没做到，下次就用做得比我要求得还好来反驳我！不干，就给我滚蛋！”
火光照射在谢久铁青的面庞上，显得异常灰暗。距离开始工作已经三周了，他硬是把这一本《材料图鉴》给啃下来了，三周里经常熬夜赶工，几乎让他的身体和精神濒临了极限。
巴尔特教训他，生命的意义在于超越，而我们都在奔向极限。谢久愿意相信，但是，三周了，无论他再如何努力，也无法触及到突破的边界。
可受到的责骂却是实打实的刺耳。
他沉默了数秒，还是把右手上的蓝淀石递了过去。
“继续，你给我等着。”谢久发狠着说，憋着一股气，转头继续挑选巴尔特需要的材料。他瞪大了眼睛，不仅如此，开始疯狂调动自己的一切感官。它们的颜色、触感、形状、气味和敲打反震出的声音全部为他所用，一幅材料的世界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每一次翻找，都带着热切的期盼。
铿，一声脆响。
于谢久而言，如同推开开了一扇大门，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出现在他的心头，像是捅破了窗户纸，他，听到了矿物的呼吸。
然后，一切的一切都鲜明了起来，在这个鲜明的世界里，本来杂乱摆放的材料竟然跳了出来，竭尽所能地诉说着自己的特点，与谢久死记硬背下来的知识一一对应，以前选材时的种种无计可施全部迎刃而解。
“这是，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道。
巴尔特没工夫理会谢久的疑惑，他背对着谢久，面前是铁砧与炙热的熔炉，他用铁晶钳子夹着部件探进喷吐的火舌，再取出时，部件已经烧得红热。他将之置于铁砧上，用小锤敲打后，放入模具中定形。
“绿豆晶，泰和石，灵叶岩，蛮角兽的左腿骨。”巴尔特脸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掉落，枪管的打造必须紧随其后，他面无表情，胳膊上肌肉紧绷，以一种奇妙的规律跳动。
“糟糕！”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策，时间根本不等人，谢久几乎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辨并找出对应的材料，别说是谢久，于与炼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他而言，这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巴尔特赶紧回身准备指导。而谢久看见老头回身，瞬间急了，利用刚才那一瞬间的灵感挑出了四中材料，一把塞进巴尔特怀里。
“找到了，给你！”谢久说。
“嗯？”老人经验丰富，看出来这四种辨识难度极高的材料都是对的，憋得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的样子，谢久误会了，对于呈现在他面前的“另类”世界，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是不是他搞错了？一想到老巴尔特轻蔑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必须补救一下。
于是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种材料，尤其是蛮角兽的左腿骨，身为应用广泛的低级枪管主材，在与其它兽骨混在一起后，非常不好区分。
顺带一提，蛮角兽的左腿力量由于狩猎习惯等愿意，明显强健于右侧，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枪管主要制材。
谢久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看老人没动静，索性放下心来，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回味然后设法留住这突如其来的灵感。
每一种材料的内都好像有着自己的感情，它们竭尽全力地诉说着各自的故事，可仍旧鲜为人知，只有优秀的炼器师才能捕捉到这些。
谢久戏称巴尔特口中高尚的炼器为打铁，总嘲笑巴尔特不算炼器师，而是个铁匠。
其实这么说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巴尔特对待材料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捶打，反复地捶打，看起来就像是在打铁。
对此，巴尔特的回答是：即便是两块相同种类、相伴而生的矿石，也会存在细微不同。它们有着各自的生命，而炼器师首要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它们的生命，我的方式就是捶打。你以为你理解了它们，但你只是记住了，“打铁”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也是我不教你炼器的原因。
像“材料也有生命”这种鬼话，谢久本来是不以为意的，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真切感受到了材料们的情绪，听到了关于它们的故事，这并不能用幻觉来解释。
不知不觉，瑰丽的世界开始褪色，恢复到了谢久所熟知的状态，明亮的一切重新悄无声息。
在武器铺打工也有三周了，也对每天枯燥的工作产生了些许厌倦，但这次的发现使得谢久不由重新审视起这门“寻常”的职业了。
随着人类对世界的探索层层深入，身为最初诞生的技能之一，炼器成功做到了与时俱进。
虽然不像在人类固步自封的时代，我们判断人类与动物的区别是能否制造工具；在大星空时代的今天，虽然包括血族在内的其他种族也诞生了许多优秀的炼器师，但最顶尖的“器物”一定是创造于人类之手。
炼器，于人类而言，意义非凡。
现代人总爱将科学挂在嘴边，尤其是以谢久这一代人为主的新生代，喜欢把无法用实践解释的东西称之为迷信，并一味否认。但是，所有人在对待炼器方面的态度却出奇地宽容，秉承着“解释不通、理解不了就遵循”的原则进行继承。
因为炼器确实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些理论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但你不懂，不代表创造它的人不懂，也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懂，因此传承尤为重要。
炼器师的数量很多，但其中大多只能算外行，他们只懂得照着图纸，操作机器，组装一些低级的武器，真正有道统、有传承的炼器师实际上并不多见。
由于谢久寻找材料的速度变快，炼器的效率大增，两人接续奋战，直到惊鸿一般的亮光刺破了夜空，和熔炉明亮的火光交相呼应，灵子枪的打造也终于接近尾声。
小丫头荷风抱着枕头进来了锻造室，嘴角还带着口水，看着他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子。这妮子这段时间也渐渐活泼了起来，而且很粘人。
“小子，做饭了，今天给我煎三块牛排，七分熟的，配菜和点心什么的见鬼去吧！”巴尔特吩咐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牛肉，而是魂兽黑蛮牛的肉。
“岁数都这么大了还跟个饭桶一样。”谢久边做边嘀咕道。
他转头又问荷风吃什么。
“哥哥吃什么？”她说。
谢久摸摸她的脑袋，开始做早餐。
受母亲影响，谢久对肉类食品一般不怎么感冒，即使是现在手头不那么拮据了，他的三餐也以蔬菜和水果为主，像今天的早餐，他打算吃青菜粥配小葱拌豆腐。
菜做好了，三人坐着吃饭。
巴尔特张开大口，露出发黄的牙齿，用叉子挑起牛排，然后一口半块，肉汁飞溅，加上他肆无忌惮的嘴里嚼肉发出的声音，可谓老当益壮，谢久也吃得无比欢快。
“你怎么还天天就吃这玩意？我不是让你买肉了吗？”巴尔特说。
“吃菜怎么了？”谢久不解。
“你是蠢货吗？菜中怎么能和肉相提并论呢？荷风，过来，吃肉。”说着，他给小丫头夹了一块牛排。
“实际上，菜里的营养要比肉类丰富……”
“别跟老子扯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肉……反正肉就是比菜强，吃！”他说。
谢久无奈，被人逼着吃肉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老人发号施令了，他和荷风也只好服从。
入口，竟然真的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连灵力的流动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他意识到了问题，由于买来的肉是来自第谷魂界的带有灵力的兽肉，而菜只是普通的青菜，二者不具有可比性。
如果换成灵草的话，带有灵力的兽肉反而有所不及，可没有人钱会多到到吃灵草吃到饱，偶尔来根灵参补一补已经够奢侈了。
如此一来，考虑到修炼，谢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兽肉加入菜单的。
见到谢久吃了，老头高兴了，哈哈大笑，居然说道：“你愿意跟我学习炼器吗？”
谢久一惊，放下筷子。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巴尔特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可现在，对方竟然主动提出教他炼器。
似乎是看出了谢久的疑惑，他说道：“通过你昨晚的表现，我就知道你算开窍了，不教可惜了。”
谢久站起身来，深施一礼，说道：“我不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