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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灵域(十)

虽说是问了睡哪儿,但实际上,今夜东方朔并没有入眠的打算。

“不过没想到,这府院竟然这么大,四通八达的廊道,竟然贯穿着七八个房间。”东方朔在房间中望着窗外的月光,感慨道,“之前的日子里,这个家伙都是独自一人,守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大院吗?”

未免有些孤独。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个善于结交的人。

而且,地位与出身使然,哪怕她百般不愿,试图抗拒。但即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改变不了旁人的偏见,身处这样的位置上,也难免会被人奉若神明。

“但也多亏了这样,我才能够得到个这么好的住处。”

东方朔的视线,在此刻望向了窗外。

他的房间,位于府院的东北角上。

只要越过这堵墙,迎面便能够看到六皇子的府邸。

可以说,这个房间,是监视六皇子居所的最佳位置了。

哪怕隔着一堵墙,在这个微妙的距离上,东方朔也能够通过对于天地灵气流动的感知,来确认六皇子居所大门的闭合与出入。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东方朔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而只要挨过了今夜,东方朔便能暂且安心了。

因为,今天是他与六皇子达成协作的日子,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是六皇子心中究竟有没有鬼胎,东方朔仍未可知。如果六皇子真有别的算盘,今夜动手绝对是最佳选择,因为这种事情拖得越久就越容易生变。

于是,东方朔听了一夜寂寥。

除了微微风声之外,东方朔便只能够抬头,看着幽绿色光华之下的点点繁星。

夜晚的星空下,绿色的天穹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看来,这件事情可以暂且告一段落了。”

当斜月彻底淡出视线,这个世界迎来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时,东方朔便是徐徐松了口气。

随后,他转身出了门。

离开房间,他顺着廊道来到了庭院。

院中,朦胧的夜色下,东方朔隐约在对面的廊道上,看到了另一道身影。

“怎么,不会你也一夜没睡吧?”

东方朔先一步踏入院子,便对着迎面而来的秋叶白如此问道。

秋叶白道:“我说了,我要看看吕延彰今夜会有什么反应。”

“那么,结果呢?”东方朔问道。

此时,二人已经面对面站在庭院中。

秋叶白摇头,道:“他的院子没有动静。”

“可能他根本就不在乎也说不定。”东方朔冷不丁地调侃道。

本以为这话,会让秋叶白有些不爽,但却没想到秋叶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点了点头。

“但愿真的是这样吧,但愿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秋叶白道。

东方朔虽然意外,但也还是报以微笑。

但随后,秋叶白的眸子望向了东方朔,问道:“不过,你又是为什么一夜未眠?”刚一问完,她便将手轻轻捂在了嘴边,故作震惊道,“莫非是因为你与甜儿共处一个院子,所以异常亢奋而彻夜难眠吗?天生丽质,真的抱歉。”

“你这家伙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我可不是那种会对幼女发情的禽兽。”东方朔翻了翻白眼,道,“至于真正的原因,说起来也和你差不多。你盯了一夜吕延彰的院子,而我,盯了一夜六皇子的院子。”

“你盯着六皇子的院子做什么?”

秋叶白皱眉。

“我说过了,我和六皇子之间有点儿过节。”

东方朔道。

秋叶白露出了个意外的表情,道:“原来那是真的啊?”

“原来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啊?”东方朔顿时满头黑线。

少女沉吟了片刻后,道:“那我现在,算是彻底相信了吧。不过,我不会多问的。”

话音落下,她展露笑容。

而就在她展露笑容的同时,一缕光自东方而来,这是破晓时分的第一道曙光。

这一刻,原本朦胧的夜色被瞬间冲垮,少女的笑容更是在这一刻十分清晰地展现在了东方朔的眼前。

“你还是会好好地露出笑容的嘛。”东方朔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

完全把她当成个小女孩似的。

秋叶白顿时鼓起腮帮,甩了甩头,甩掉了东方朔的手。

完全像是个小女孩似的。

“我走啦。”

随后,东方朔转身。

叨扰一夜,两边都达成了目的,东方朔也并没有多留的理由了。

而且此时天方破晓,万物还未苏醒,也是他离开府院区的时机。

吱呀一声,他打开了院门。

“以后还会来吗?”忽然,少女开口问道。

东方朔顿住脚步,低头沉默了片刻后,便回头看向了少女。

“如果实在受不了那种集体宿舍的话,我还是会来叨扰你的。”东方朔道。

得到回答后,少女微微一笑。

但随后,东方朔又添了一句,道:“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得到属于我自己的府院了吧。”

少女仍然一笑,道:“你还真是爱说大话呢,住在府院区里的人,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哦。”

“也包括你吗?”

东方朔打趣道。

少女点了点头:“嗯,也包括我。”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我有朝一日虐杀他们的精彩表现。”东方朔嘴角一勾。

少女摇了摇头,道:“真是个大话狂。”

东方朔看不透少女的修为,同样,少女也看不穿东方朔的修为。

所以在实力上,对于秋叶白来说,东方朔就是个大大的问号。

于是,东方朔关门离开了院子。

走出秋叶白的院子后,他下意识地向右看去,望了一眼六皇子的宅院。

院门紧闭。

“看来,六皇子也是诚心要与我合作了。”东方朔口中低语,“不过,他究竟要在这四个月时间里,做什么事情呢?”

如此想着,他已经转身向右走去。

而就在转角处,他隐约察觉到了一抹气息。

不过气息不强,能够看穿,所以他也并不在意。

数步越过转角,扭头看去,一名少女正低着头,倚靠在墙边。

是六皇子府中的那个侍女。

只看了一眼之后,东方朔便收回了视线,而继续前行。

“请等一下。”

但这侍女,却忽然叫住了东方朔。

东方朔停步回头,看向了侍女。

“有何贵干?”东方朔问。

侍女抿了抿嘴,似乎是在一阵犹豫之后,最终走到了东方朔的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道:“我是在等你。奴想要感谢东方先生。”

东方朔看着她,心中沉了沉。

“你想谢我什么?”东方朔问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让你感谢的事情。”

“是东方先生昨天对六皇子说的那番话,奴想要感谢东方先生,能够为了这样的人,而说出那番话。”侍女直起身来,看着东方朔的目光之中,也充斥着感激之情。

东方朔看着她的双眸,顿了顿神。

“原来是这样,不用谢。”东方朔道。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请再等一下。”侍女再度开口。

东方朔问:“还有什么事吗?”

“除了感谢之外,奴还有一事相求。”侍女道。

“求我办事?”

东方朔眯了眯眼。

侍女点头,随后道:“奴想,如果是东方先生的话,或许会答应。”

东方朔问:“我究竟会不会答应,要看有没有价值。我不做没有价值的事情。”

“奴明白。”

侍女点头,随后,她便是从身上取出了三枚晶莹的物什,“所以,报酬是三枚灵晶。”

东方朔看着侍女手上的灵晶,心中莫名戈登了一下。

在青州,灵晶可是上等物,别说是个奴了,就是那些名门望族的公子哥们,也未必能随手阔绰地就拿出三枚灵晶来。

不过在徐州,好像……灵晶不太值钱的样子……

三枚灵晶似乎等同于……九十九个包子的价值?

“那么,委托的内容呢?”

东方朔问。

“六皇子每日清晨需饮茶一杯。茶水,要用每日早间的晨露。奴需要出城采集晨露,而东方先生的任务,便是保护奴的周全。”侍女道。

东方朔又问:“城外很危险吗?”

“目之所及,皆是帝国的领土,帝国有严密的监视。但百密一疏,总会有漏网之鱼,妖灵之类抑或敌国的探子,会构成威胁。”侍女说道,“原本今日安排的护卫临时有事,故而奴只能请东方先生帮忙。”

东方朔沉吟片刻。

“成交。”

于是,他收取了三枚灵晶。

而后,二人出城。

侍女有六皇子的令箭,出入城池自然毫无阻碍。

首次踏足城外,东方朔只感觉脚下土质松软,而且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够踩出天地灵气来。

仿佛哪怕只是行走,对于修为来说都会有几分好处。

很快,二人来到了一处山涧。

不远处泉涌叮咚,泉水上散发着如热气般的烟雾,那是浓郁的天地灵气。

“就在这儿采集晨露,奴需要布置一下,东方先生切莫松懈。”侍女道。说罢,她便顺势从身上取出了些许小巧的器皿。

她还未转身,东方朔便沉了沉脸色。

“在那之前……”东方朔道,“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侍女眸子一颤,问道:“东方先生是什么意思,要与奴谈什么?”

“首先是这个自称,听着怪别扭的,你自己说着也很别扭吧?”东方朔道,“你平时,应该不会用‘奴’作为自称吧?”

“东方先生何出此言?”

本欲转身的侍女,在此刻重新面向了东方朔。

东方朔道:“直觉。”

“东方先生的直觉,似乎不太准呀。”侍女笑了笑。

而后,东方朔道:“那这个暂且不提,谈一谈正事吧。你准备这样一场戏码,处心积虑地与我扯上关系,我想要知道这之中究竟是你自己的决策,还是六皇子的意思?”

侍女面无表情。

“东方先生,你在说什么?”她问道。

东方朔嘴角一勾:“还想坚持吗?你演得很好,在计划的编排上也十分出彩,但你终究还是疏忽了最重要的一点。”

侍女沉默。

东方朔接着说道:“因为法器遮掩,你看不透我的修为,所以也下意识地忽略了我比你强的可能。我比你强,故而我能看穿你的修为。以你的修为,哪怕不需要侍卫,应当也有能力在遇到漏网之鱼的危险中脱身吧?”

侍女的修为,筑基九重,比八皇子还强。

她绝不可能只是个侍女那么简单。

而此刻,侍女原本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深埋眼底的一潭死水般的眼神逐渐显露。

“看来……”她张口。

嗖!

嗤啦!

千钧一发,锋芒之下血液喷洒,溅了侍女一脸。

当她在晃神中扭头看去时,一支箭矢正停在了距离她面庞仅仅数寸的位置,而此时,这支箭矢正贯穿了东方朔的手掌。

她脸上的血,正来自于东方朔被洞穿的手掌。

是东方朔为她挡下了这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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