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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戶政十七荒政中(6)

上那繹堂師書

張澍

澍解館叩辭鈴閤。旋家省覲。出皋蘭西門。行一日。見塗閒多有窮民攜老扶幼而西去者。至莊浪道中。則益多。時值大雪。朔風淒緊。車中人擁裘坐。肌尚起粟。見有以雙籠盛男女擔之者。又有以肩荷兒女朿者。又有老翁媼蹩躠於沙泥閒者。又有小婦女纖足不能行。拄杖依枯樹憩。閒有舉止安雅如士夫家容狀者。而鵠形鳩面。敝衣藍縷。類乞囗者甚多。或掃落葉枯枝。支釜石上作炊。或探囊取乾糒。持釜鑿水和咽之。亦或枕襆被酣睡。又或歎息哽咽如不自勝。無慮數十百也。澍下車問之。爾等係何縣人。將往何所。何為艱苦至此。則囗焉垂涕曰。吾等皆為賑所累。無以為生。棄其田土房屋。往甘涼諸處。乞食以保餘生也。言之淚蓛蓛下。澍又問曰。賑所以救饑。何反受累。一老者攘袂言曰。今年之賑。大與往時不同。曩來地方有災。本縣官查明戶口。報之省。即領銀。依村莊遠近散之。民藉以餬口。然尚有餓死者。今總督以州縣官之報為浮冒。不足信。則遣佐貳覆查之。又不信。則遣候補州縣覆查之。又不信。則遣府道覆查之。吾儕屢奉差喚赴城守候訊問。飲食之費。或數百。或千餘。又數次出票。錢或一二千文不等。意謂領賑多。可以補償。及至散銀。則大口給錢百。小口五十。於往返之用且不足。又烏能資生耶。澍乃歎曰。甚矣。賑之累爾等乃至此極也。迨抵涼城。滿衢皆餓莩。街市廟宇不能容。復有衝寒赴肅州安西州者。澍竊念吾夫子胞與為懷。以民之被旱又被雹也。急請 帑金百萬兩。且脩城垣。以工代賑。是其為民謀者良厚矣。而民竟受累如此。必承辦有司。不能仰副德意。因循稽延。以致老弱填死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也。古人有言曰。拯饑戒遲緩。戒拘文。戒遣使。又云。救災如救水火。緩則無濟。又云。救饑寍有冗濫。毋或遺漏。旨哉。是言可謂知治體矣。澍目擊流離之狀。恨家無擔石。徒悼而已。兼以侍教多年。知夫子之赤心為民。必不忍見民之違土去鄉。洋洋出走也。故敢以所見者。呈諸左右。祈哀愍之而補救之。不勝大願。

與汪衡甫方伯書道光二十九年

湯成烈

查往年水災。至道光三年為極矣。而今次被水情形。則較三年為尤重。民生困苦之狀。則較三年為尤甚。何則。三年之水。發在六七月之間。早晚二禾。種而被淹。故放晴後。低處雖不能補救。高處設法車戽。尚得收成十之三四。今自閏月中旬。連遭大雨。田未翻囗。秧苗腐爛。積水未消。新雨復注。時已交伏。下種不及。此被水之情形較重也。且三年春花豐收。蠶絲甚好。雖遇秋災。得以前之贏餘。濟後之不足。今二麥不登。蠶絲僅止二成。是先告匱於前。又復災祲於後。糧價日昂。鄉城乏食。此困苦之情形較甚也。從前屢歲豐登。雖遇凶荒。民食自可敷衍。今自英夷軍務之後。江浙頻歲水旱歉收。民間元氣未復。蓋藏益鮮。商販又希。江安近省。一體告災。既不能借糴於鄰省。而歷年司庫解數不支。又安能振卹之兼施。在昔東南為財賦之地。慕義樂囗。不乏其人。每遇災荒。半資民力。近年以來。從前殷富之家。已半耗於鴉片之吸食。半耗於事例之捐輸。度其貲十存一二。且人心趨薄。風俗日漓。此勸諭之難於昔也。自二十四年以來。浙省大僚。畏民如虎。刁生劣監。梗頑鄉氓。借端抗官。動輒聚眾。府縣受制於大吏。莫敢誰何。即有稍能整飭地方者。大吏又借端去之。養成刁梗之風。歷有年所。今幸中丞公忠秉正。閣下實心為民。一志澄清。植苗除莠。而一時積習難返。止能無事相安。當此饑荒。姦宄數起。若不盡法懲治。誠恐轉相仿效。釀成禍階。若竟盡法懲治。又慮刁頑故智。撥弄暗中。別滋釁獘。此撫輯之難於昔也。竊念夏災已成。秋收無望。天心難測。人事宜詳。由來荒政。除蠲賑發粟外。無非勸捐撫輯兩端。而今昔不同。情形若此。計至明年麥熟。為日正長。若懷希冀僥倖之心。早不為通盤籌畫。恐致臨時貽誤。雖悔難追。謹陳一得之愚。以備兼聽之采。

一請開捐米之例以資賑濟也。夫納粟拜官。固非 國家盛舉。而行之荒政。則為恤民起見。乏米之患。尤甚於乏銀。杭嘉湖屬。各縣常平倉穀。皆多缺額。并有顆粒無存者。民間蓋藏向少。囤戶無多。若不及早囗籌。絕糧即在兩月之外。金衢溫處各屬倉穀。計撥放兵米。尚恐不敷。官民之心。益為岌岌。應請查照江蘇捐輸京倉米例。奏請開捐。改銀納米。從寬定價四兩一石。途寬則人廣。利厚則人趨。俾紳富踴躍捐輸。庶災黎廣沾實惠。方今  聖主愛民之心。同符堯舜。據情入奏。定邀俯俞。即或部議駮詰。不妨再行頂奏。為民請命。不准不休。今幸中丞及閣下皆懷堯舜其君之心。切饑溺猶己之念。念浙省百萬災民死生關係。誠求保赤之方。博采救荒之策。用敢直陳愚囗。師古人貴粟之意。米必源源而來。修輸粟授官之政。民得人人而濟。并宜從權先行示捐。以儲接濟。望采覽焉。

一請停船工提錢歸庫以備賑也。今夷務清平。海氛已靖。船工實係不急之務。造成又非合用之船。至巡洋捕盜。自有軍工廠歲修歲造之船應用。則此項銀錢。糜費實為可惜。在平時尚宜停造以節用。在荒政尤宜節費以救民。況今司庫支絀萬分。而賑務所需。倍於往昔。此雖車薪之杯水。究勝無米而思炊。應求撫臺飭停。將已捐銀錢統提歸庫。未捐各生改歸捐米。從優請敘。以廣招徠。前中丞事事搜剔利藪。朘膏已盡。獨留此未辦之工。以為今日轉移之用。是天未欲盡喪斯民。而待閣下之拯濟也。

一匪徒糾搶宜從嚴懲辦也。竊思此次被災甚廣。其間良莠不齊。棍徒往往號召。恃眾劫奪。愚民被其煽惑。殷戶遭其擾害。甚至如武康之十五下棍徒挾嫌索米。聚眾鬨堂。歸安德清均有坐飯搶米之案。若不痛加懲辦。勢必輾轉效尤。成囗作隊。擾害村莊。挾持官長。將來編戶放賑。在在滋生事端。不特關礙大局。且恐釀成亂階。應請撫臺給示曉諭村鎮鄉民。守望相助。如遇棍徒強搶在十人以上者。立時格殺勿論。縛送到官。盡法處治。百人以上者。不分首從擒獲處死。並飭營汛嚴防勤緝。庶地方官操有微權。得盡心力。國法既伸。奸民知畏。則紳富可以心安。即樂於賙囗。而飢民不敢仿效。自可靜候編賑。是殺二三不法匪徒。即可保全千百良囗性命也。蓋上司示諭。不可不十分嚴厲。而有司奉行辦理。自可分別情形。

一災民撫卹宜斟酌遲早也。竊思水災與旱災異。農民遇旱。雖田畝拋荒。尚有室廬可保。非農非佃之民。既無糧租藉口。不過米貴為詞。地方官早為平糴。即易撫綏。而放賑可待奉文之後。無虞滋釁也。此次被水災民。田禾既盡淹沒。房屋又多倒坍。日無餬口之糧。夜少棲身之處。遊民棲止無所。亦得藉詞四出。儻不早為撫囗。難免不至流移。今被災縣分。湖屬尤重。以地勢較杭嘉尤低。有上流之灌注。無下遊之宣洩也。程安兩縣。業由晏守請城鄉紳士實力捐輸。按鄉分辦。然官須首倡。斯人易樂從。而湖屬自閏月中旬。即無納糧入戶。縣庫無毫釐之銀。郡守止清風兩袖。多則數無可籌。少又無以督勸。德武二縣。并少紳富可捐。又復頑梗成習。瘠貧固武甚於德。風氣則大囗相同。此次被災既重。似宜早與施恩。可否請照秋災成例。不分極次。先給正賑一月。示期於七月內發給。以安災戶之心。明知庫帑支絀。何敢率詞瀆請。然非常災變。必當先事撫綏。過遲則恐有他虞。太早則難乎為繼。

一請禁造酒以省米而資粥賑也。夫酒醴之設。古以為獻酬之用。行之賓祭之禮。歲荒民飢。君上減膳徹樂。則吉禮皆殺。而酒之用寡矣。漢世因旱禁酒。見於後漢書者二。見於三國志者二。元史言杭州一郡。歲以造酒糜米二十八萬石。自今日言之。杭嘉湖紹釀酒糜米。歲計何止此數。是目前省米之法。莫急於禁酒。米為必需之物。無之不生。酒為不急之需。無之何害。即以二十八萬石米而計。杭嘉湖紹嚴五府二十六州縣。日以百石米煮粥賑飢。計日用米二千六百石。則二十八萬石米。可濟飢民百日口糧。此不待求之於外。但令省之於內。事堪師古。實足救民。應請出示嚴禁麴戶造酒。犯禁者制以為罰米之條。以造酒一斗即罰米一石為率。大張曉諭。令出惟行。務使槽坊所耗。悉為粥廠之資。變緩需為急需。易無益為有益。今日之務。莫要於此。一請會奏截留回空漕船於河北以杜禍萌也。從來禍變之起。皆生於無籍之徒。糧船水手。素號強橫。居民畏之。甚於狼虎。今江浙兩省大荒。竊恐全漕停運。資其挽輸之力。乃在來年。今冬明春飢民遍野。雖由大憲種種設法。講求賑濟。尚恐不敷民食。何堪聚此數萬強悍之徒。於地方經年累月。伊等向販囗棗等物至江浙。頗獲厚利。今歲荒民飢。何能售此不急之物。彼無利可獲。野性難馴。難保不生意外之變。而時歷一年之久。即安然坐食。耗米亦多。竊思移民就粟。古有成規。弭變之方。貴乎豫立。伊等籍隸山東淮北。正可令其在當地安插。使其人各歸其鄉。當有閭里之愛。今年東省麥收甚好。數萬人就食無妨。既使兩省人民無擾累之虞。又省數萬人經年食用之米。俟至來年八九月間開行南下。於兌漕並不貽誤。惟浙省旗丁尤稱刁狡。必向漕帥搖尾乞憐。漕帥受其蠱惑。必代奏請全幫歸次。摺內必須聲明此層。方可杜絕流獘。此雖過慮。然實為兩省治亂攸關。敢進芻言。伏祈鑒采。

與唐明府言災事書

戴鈞衡

明府執事。桐城自道光三年後。六被水災。至去年而極。幸明府實心實政。起溝壑而衽席之。乃去歲水自六月始漲。今才五月。洪潮交侵。較去歲數百年未有之水。高已尺許。而天未厭禍。日肆傾盆。聞明府旦夜焦勞。食不下咽。此固己溺己飢之心。發於不容已者。然而天難民劫。莫可如何。士君子身任斯民。惟有力所可竭心所可盡計所可施者。竭之盡之施之而已。竭吾之力盡吾之心施吾之計。而民猶不免於死亡者。勢所無如何也。吾之道則已盡也。吾力有一毫未竭心有一絲未盡計有一事可施而畏難不施。民之死亡非天也。不啻吾之推而納之溝中也。今歲治災。較難於去歲者四。上年民雖被災。先時麥收豐足。早榖半登。至寒冬始憂無生。今則二麥薄收。早禾未實。洪潮交漲之始。已甚於去年。潮落之時。望賑之急。不能待至寒冬。一也。去歲高阜秋成豐稔。各戶捐金雖竭力。尚不至斷鶴續鳧。今則陰雨沈霾。禾生未暢。向後收成未決。欲以去歲捐數。期之今年。恐難必得。二也。 國家帑藏不足。去歲領賑萬金。較昔時災輕賑重。情事迥異。今則欲求去年之數。大府恐更議減。三也。去歲民間未聞劫奪。今則人情洶洶。不肖奸徒。煽囗強乞。再加時月。雖良民恐亦不能束手待斃。四也。夫以災民嗷嗷待哺之勢。十倍急切於上年。而各種支絀牽掣之情。十倍艱難於前日。雖以明府惠鮮之德。幹濟之才。欲求窮黎一無失所。勢必不能。私心揣度。權其重輕。衡其先後。竊謂明府宜急行於目前者四。預籌於秋後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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