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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季匀临行前的一句话惹来陆薇浮想联翩。

出租车上,陆薇打开窗户任夜风吹乱发丝,一些久不曾开启的记忆也慢慢回到脑海中。是的,季匀读书时是收过情书,但准确来说,和陆薇没有关系。话从由头说起——

彼时薇薇高一,季匀高三。刚入高中的陆薇童鞋开朗活泼,很快就和同桌潘璐璐成为了一起吃饭上厕所、互抄作业的好朋友。潘璐璐个子不高,脸却特圆,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条线,再加上她圆乎乎的身材,同班同学就都管她叫“胖噜噜”。

潘璐璐知道这绰号后也不生气,成天乐呵呵地耍乐逗宝,但只有陆薇一个人知道,没心没肺的璐璐心里压着件事——她心底住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季、匀。

9月开学典礼,季匀曾代表高年级学长上台发言,欢迎新学弟学妹们的到来。陆薇至今记忆犹新,那天季匀梳着清爽的小平头,身着纯黑色的中山校服,站在讲台上还未发言已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魄流露而出,再配上他帅气俊朗的外形,典礼后,季匀就毋庸置疑地成为了高一年级学妹们追崇的偶像。傻乎乎的小胖妞“胖噜噜”就是其中一个。

但事实证明,潘璐璐比其他暗恋者胆大心细了许多,情人节前夕,璐璐告诉陆薇自己做了个重大决定:她要向季匀表白。璐璐的计划是先送情书约他出来,然后再在情人节这天送对方巧克力。可有一个问题摆在潘璐璐面前:她一不会写情书;二她那如狗爬的字实在见不得人。

于是作为同桌兼好友的薇薇只得亲自上阵,怀着颇为复杂的心情代笔写了封情书,最后落款时陆薇一再提醒自己,才没晃神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翌日晚自习后,陆薇就陪着潘璐璐等在季匀必经的走廊前,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颀长身影时,薇薇只觉手心满是汗,似乎比当事人还紧张上三分。

潘璐璐对于表白送情书这事儿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激动紧张地跑到季匀,想说的台词瞬间忘了个精光,最后只傻兮兮地将情书往对方怀里已塞,刺溜一下就跑得没了影。

逃跑前,璐璐又慌乱不安地回头望了同伴一眼,只这一眼,终酿大祸——

因为璐璐最后回头的动作,她默默退场后,手握情书还有些茫然的季匀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落到了陆薇身上。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薇薇只觉灵魂出窍,呆立原地不会动也不会心跳了。

季匀看了看手里的信,又再瞅了瞅对面满脸焦虑的薇薇,半晌只淡淡说了三个字:“给我的?”

薇薇怔了怔,忙不迭点头,待对方离开许久后才迟钝反应道:季匀会不会以为…这情书是我给他的?

三天后,情人节如期而至。按照情书里的约定,薇薇陪着好友在小树林里等待季匀的出现,心情…却是说不出的纠结。想到那晚季匀的神情,薇薇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既希望他误会情书的主人是自己,又怕他误会。既想他立马出现在小树林,又盼望他永远都不要出现,纠结来犹豫去,这一晚,薇薇就在焦急难耐的等待中艰难度过,而直到学校关门,那抹高大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吁了口气,薇薇将车窗关上,时至今日,“胖噜噜”早结婚生子,天天幸福地围着老公儿子转,估计早把神马季匀蓝匀抛到了爪哇国。而自己却转了一个圈,回到了原点。原本薇薇以为季匀根本不记得这事,却没想他不仅记得,还记得如此清晰,当年的谜题也终于解开——季匀果然是误会了,所以,当年他才没有出现以此来拒绝自己吧?

苦笑下,薇薇回神正想看看到什么地方了就听司机说:“到了。”

因为筒子楼前的那条小巷过于颠簸,司机将车停在大道上就不肯往里走了。薇薇下了车,迎着淡淡的月光悠哉悠哉如散步般往筒子楼走,周围寂静如水倒也不怕人。

走了一小截路,陆薇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躁动。声音由远到近,窸窸窣窣,似脚步又不像脚步,似交谈声又听不清对方到底在讲些什么。薇薇正纳闷,就感觉脚下传来微微震动,下意识回头,看清眼前景象后陆薇僵立原地,瞳孔瞬间放大彻底傻掉了——

有着红、黄、蓝三色的三头五彩鹿怪、长着一只脚独立行走的猎豹、脖子绕来绕去盘在腰上的平胸美女、打着灯笼没有双脚悬浮空中的诡异小女孩……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妖魔们正陆陆续续朝陆薇的方向奔来,一时间,薇薇只觉头皮发麻,连双脚打颤都感觉不到了。

这是什么情况?

妖魔大游行?西南大迁徙?谁能来告诉她该干什么?这边薇薇还在发呆,那头妖怪们已轰轰烈烈地朝她涌来,来不及逃跑薇薇只得捂住脸颊,正咬牙等待着恐怖结果,轰拉拉——

巨响声过,妖魔们丝毫不搭理陆薇,直接从她身边呼啸而过。一切来得太突然,迟钝星人陆薇还没反应过来大部队就已继续往前奔去了。吞了吞口水,陆薇环视四周,半圆的月亮,静悄悄的街道,淡淡的夜雾,一切……都很正常,总不能刚才眼花了吧?

薇薇正埋头思忖,身后又传来一声如兽吼般的闷响,惊得她抱头喊出声。

“造孽、造孽!”石缝里传出沧桑沙哑的说话声,薇薇循声看去便见街道旁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此时此刻她正将手上的拐杖跺得咯咯直响:“千年一遇啊千年一遇,这天煞的老爷!凶煞的善人!快逃快逃,它竟到这里来了——”

陆薇听她语无伦次,咂舌道:“请问……您说的什么?”

老太太听见有人说话,歪头朝陆薇这边看了眼,眨眼工夫就跺着拐杖到了陆薇面前,垫脚尖抬高老花眼镜瞅了瞅陆薇,又嗅了嗅鼻子道:“唔~人类?人类不用逃不用逃,老爷不吃人类。作死作死,吃我罢,要我吃,我速速逃!”

话毕,陆薇便见老太太的身子瞬间化作条若隐若现的蛇尾,甩着人头跐溜溜地钻进地缝不见了。薇薇啊了声,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薇薇虽然吓个半死但理智总算回到大脑系统了。

看来,是有什么厉害的大妖魔来了吧?所以其他小妖小怪这才害怕地逃跑。摸了把噗通乱跳的小心肝,薇薇舒气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嘿哟嘿哟声。

甫一回头,陆薇便见一和尚打扮的小男孩正背着个大包袱急急忙忙地往这边跑来,他圆圆的光脑袋上全是汗,眉头紧锁,背上的包袱比他头大了几圈,看样子沉甸甸的。他虽满脸焦急,但却跑得异常缓慢,每迈一小步似乎就要考虑片刻才敢迈另一小步。

陆薇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小和尚也没走出两步路。这是落单的小怪吧?薇薇想。

“嗷嗷嗷!”后边再次传来如凶兽般的怒吼声,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声音更近了。陆薇顿了顿,虽然听那个老太太说“大妖魔不吃人类”,但还是心惊胆战地决心赶紧回家。

念及此,陆薇便大步朝巷子口走,刚迈出两步就听身后“哎呦”一声,回头乍看就见刚才的小和尚已没了踪影,只剩下只全身雪白如玉石的小乌龟驮着硕大个包袱往前爬。

看了眼那包袱,陆薇叹气,毋庸置疑这就是刚才的小和尚。变回乌龟形态后,小和尚“跑”得越发让人着急了,看得陆薇在旁边也忘了走,只替他捏着把汗。就在此时,脚下再次传来夸张的震动,奇怪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如果猜测的没错,老太太口中的“老爷”已经过来了……

薇薇缓缓抬头,果见不远处有个人。说他是人,不如说是个顶着大肚子的胖子更确切。这“老爷”足有两三米高,因为腆着如相扑般的奶油肚让人几乎看不到头。而此时此刻他正迈着如泰山般沉重的步子往前移动,虽然笨拙缓慢,但也比小乌龟快了许多。

陆薇站在旁边咬牙着急,“小乌龟,快跑,后面追来了!”

闻言小乌龟似乎也很着急,但乌龟腿还是提不起速来。五十米、四十米……大妖魔离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肚子里发出锐利的诡笑声。

“小乌龟,你快把包袱扔了跑啊!”

听了这话乌龟竟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地摇头道:“不可以不可以,这是——”话还没说完,薇薇已冲到它面前抱起龟壳就拐进了巷子。急死人的慢性子,要等你把这句话说完,大妖魔把你的乌龟壳都踩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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